主上的计划么?
梁昭在心中默念。
她在婚房外的假山中等待的时候,盘算着晚霖透露给她的信息,心中本就已经有了模糊的安排。
眼下发现假扮自己的竟是熟人,需要操心的环节也少了一分。现在她更对自己的规划倍感信心,她要搞定凌霄和自己的命运。
梁昭嘴角勾起,给出一个冷冷的笑容,视线在她们之间徘徊。
“莫非,此时此刻……也在你主上的计划之内?”
一语落地,室内陷入静默的胶着。
无音为难地左看看右看看,梁昭第一次觉得犹豫不决的自己,看起来有点傻气。但眼下不是犹豫和温情的时候,她要着手去布局自己的安排。
今日本就是大喜之夜,再不行动,就快没时间了。
梁昭站起身来,轻拍无音的脑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最后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
“今夜子时,让他来见我。”
无音霎时间喜上眉梢,完全忘了方才的苦恼:“好呀好呀,前辈你终于肯见他啦,约在哪里?”
梁昭附耳过去轻轻说了几句话。
对面那张与她全然相同的脸庞,此刻容光焕发,用力朝她点了点头。
月色缠人。
嬉闹声在夜幕中尤显热烈。
“哎等等……先、先别回去,你大喜之日,嗝,我们再来一把!”
“老三你怕不是喝昏头了!赶紧松手别拽人衣袖了,少主难得在青丘停留这么久,为了谁你心里没点数么?”
“不行不可以,我不能放过这小子。这么久没跟兄弟们聚聚了,嗝,再玩一把牌九……真最后一把!”
“没轻没重,老二你管管他,说了要喊少主、喊少主。”
六七个青年乌泱泱地往婚房涌去。
每个人脸颊上都带着暖洋洋的红晕,似乎喝了不少酒。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笑声直冲云顶,好不热闹。
凌霄总是神出鬼没,难得新婚之夜被兄弟们逮住,自然是不能放过他的。
少主被人群簇拥着,大红的喜服被身侧的人牢牢揪住。老三嚷嚷着“快点再来一把”,几乎整个人都挂在凌霄的胳膊上。新郎倌本就不利索的步子,这下更是踉踉跄跄。
他也不恼,任由大家笑着闹着,喜服衬得脸色更添几分迷蒙。
众人磕绊着来到婚房前。
老三摇头晃脑,眼见着就要一头撞进房内。
突然一双修长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凌霄把老三扔到一个白面书生样的青年怀里:“老五,你照看着点。”
刚才一路在阻拦他发酒疯的人,此刻看着怀里双眼微阖的人,他的衣领被拎得还有些变形。
老五一时有些失语,只能牢牢接住怀中几近瘫软的老三,连连点头。
凌霄嘴角上扬,轻巧拨开还想进去闹洞房的好友们。他转头望着屋内透出来的暖光,目光都柔和了不少。
“感谢诸位今日捧场,只是新娘子还在等候,我们下次再聚!”
“老七你个逃……唔!”腰板笔挺的老五赶紧捂住怀中老三的嘴,笑得有些抱歉。
众人四散,皆尽兴而归。
哦,除了被老五按住的老三。
凌霄笑眯眯地目送大家离开,而后转身温柔地推开房门。
大红色的丝带随着门框轻轻晃动着。
打开又关上。
凌霄温暖的神情在门关上的一瞬间,消失殆尽。
客人们送来的贺礼堆满了前室,他视线平扫过堆积如山的大小物什,仿佛都与自己无关。他径直走向案前,身上的红色喜服衬得他的神色更为轻佻,谁家的新郎倌脸上,会没有兴奋和激动?
凌霄抽椅坐下,动作流畅地开始研磨展卷。
“咳……”内室传来女子的声音。
没有反应。
“咳咳。”女子又掐着嗓子咳了两声。
还是没有反应。
“咳咳咳咳咳!!”
凌霄手腕摆动,墨水在笔下蜿蜒成瘦长的字体,他头也不抬:“怎么了呢?”
没有刻意收敛的声线传入内室,女子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缠绕在一起。
“少主,该揭喜帕了呀。”
凌霄不禁莞尔,他先前听沈墨痕说过,无音是个好动的,她没事就爱爬个树、上个檐。若是让她一直乖巧静坐,那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想来这会儿,等了许久有些坐不住了。
“你自己摘了出去玩吧,我把人都支开了。”有些敷衍,至少没有上心。
内室里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