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空地上很快只剩她自己了,梁昭捏着手指又说服了自己一次。
这世间有且仅有一个她,无论今天顶替自己的是谁,不过都是个冒牌货!即便她很久不曾像台上人那般幸福满溢,也不该像现在这般迷失方向。
心绪被理智抑住,双眸清明如初。
挑衅也好示威也罢,她从未逃避过命运的考验。
而且眼下更重要的是……
新郎倌凌霄。
是过往几个月与她朝夕相处的恩公,亦是今日台上接受众人赐福的主角之一。可当他看到对面的天枢女子,与他路边搭救的出逃弟子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
——“谁知道你是不是天枢派来的卧底啊!”
凌月傲慢的质问犹在耳边。
梁昭抿紧嘴唇。
既然她能看到那张一模一样的脸,站在新娘子旁边的凌霄还能看不见?
方才的成亲在明面上得以顺利进行,可若是青丘少主想要深究原委,天枢怕是禁不起一丝问责。
样貌相同的女子重要,她自己的生路也重要;此时此刻,梁昭需要尽快见到凌霄。
尽快地,创造单独见面的机会。
她缓缓戴上面纱,离开前又望了一眼池水中的素衣女子。
暖霞铺散在大地。
初春的凉意顺着皮肤蔓延上脖颈,梁昭忍住了想要打喷嚏的冲动。
少主的婚房外面,那个数人高的假山是很好的藏身之处,凹陷的沟壑间恰好容得下一个蜷缩着的她。
掉进峡谷的太阳像被打散的蛋黄,梁昭眯着眼想,为什么在青丘没见过猫呢,狐狸难道不喜欢猫?
——“一只狸奴。”
脑海中没头没尾地跳出沈墨痕的声音。
她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稍微调整背脊和假山贴合地弧度,她捏起一簇发尾缠绕手中,直到听见杂乱但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几位女子们。
“少夫人,这边请。”
假山上的人悄悄直起身子。
少夫人?这地方总算是有点动静了。
“您稍事歇息,少主过会儿就来。”
“好。”
“您可得好好休息~”另一个活泼的声音出现,“等下就是掀盖头环节啦。”
“小桃不得无礼……”先前的声音轻声责怪。
“要不是少主拦着不让闹洞房,这可是最热闹的时候啦。”
“小桃!”
“没事的,”温润的女子开口,“都先下去吧。”
“遵命,那我们不打扰您了。”
杂乱的脚步又轻轻走远。
梁昭瞥了眼只剩一半的蛋黄。虽然这少夫人不是自己的目标猎物,但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随机应变,眼下也不失为切入的良机。
她灵巧翻身来到婚房前,鲜红的绸带的灯笼属实晃眼。
素手搭在吊环上,一鼓作气地闯入。
半个身子将将入内之时,冰凉的刀刃已抵在她的下巴。她极快地屏息,立马后退半步。
啧,又是脖颈。
梁昭灵活地向后下腰,如瀑青丝沿着门框扫了一圈,顺势拔下发间银簪挡住短刀的下波攻势。
对方出手极快,但梁昭反应更快。
左右闪避间,竟还抽空抬脚将房门推上。
毕竟无意徒惹是非,她对当刺客实在没有兴趣。
穿着大红喜服的替身仍在与她周旋,梁昭看着那双相似的眉眼,不禁手上动作一慢。
就是这个分神的瞬间——
她用来覆面的白纱被匕首钉在墙上,而身子已然随着惯性躲到一侧。
白纱离面,佳人面庞尽显。
新娘子意外地愣在原地,梁昭看到“自己”的脸上从惊讶变成兴奋:“是你呀,吓死我了啊!”
对方突然热情地捧起她的双手,笑得极其灿烂。
梁昭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脖子也抗拒地向后靠着。
这又是在演哪出?
看着对面自己的脸庞上,那两瓣嘴唇翕动讲话的样子实在怪极了。这嘴巴下一句不会要说,自己是她流落在外的亲生妹妹吧?
“你怎么好像不认识……啊!”新娘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替身似乎并无恶意,还有点呆呆的?
梁昭悄然收回簪子,冲她挑眉。
这个替身的好坏仍未知,但反应多半有点迟钝。
对方松开她的手,把短刀塞回靴子里,然后连着刀鞘一整个拿出来冲她晃了晃:“这你总认识了吧?”语气颇有几分得意。
这是?!
梁昭控制住表情,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