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无可能!
人群沸腾的尖叫和口哨,像被抽帧的画面。四周暖红色的装饰正在慢慢褪去,梁昭觉得视线又开始模糊。
她想过沈墨痕会换掉新娘子,想过天枢会声称取消婚约,甚至想过在成亲前一晚会有一群暗卫把自己绑回清淼殿。
她万万没有想到,他能在这世间找到一模一样的脸!
所以她到头来不过只是一个符号,怪不得他方才在长廊下看到她,无悲无喜,无惊无讶。
梁昭缓缓抬眼,望向高台上的新娘子。
台上穿着喜服的女子,似乎精准捕捉到了这道刺眼的视线。
她执扇掩面,径直地与梁昭四目相对。
眸色掐水,眉眼弯弯,实在是诡异极了!
梁昭后背蔓延大片凉意,她猛地切断视线的链接。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正慌不择路地扭头转身,逆着欢腾的众人向外挤去。
人群呐喊,她低声说着“麻烦让让”;人群前倾,她紧捂住素白面纱躲让;人群起哄,她深深呼吸强定心神。
终于踏出最后一层人海,耳边的欢呼声依旧。
她不明白,她简直是纳闷极了。
心里像被猫抓一样痒痒的,像是还未死心,她不可置信地再次回头望去。
耳边霎时安静,天地之中似万籁俱寂,只此二人眉眼相对。
喜服女子笔挺地站在台上,直勾勾看向戴着面纱的自己。
突然……歪了脑袋。
见鬼!
梁昭倒吸一口冷气,连连后退数步。
周身直接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踉跄地转身越走越快,最后双腿发颤,忍不住地小跑起来。
微风拂面,吹得她脑袋发涨。
直到跑到没有喧嚣的翠绿园林,静谧得只剩下她“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这都是怎么回事?
沈墨痕去哪里找到的第二个她啊?
脑海里闪过方才高台女子突兀的歪头,当下又是一片战栗。
梁昭抖了下肩膀,缓缓地走向被圈围住的内湖。她坐在水边的矮石上,俯身垂眸。
从裙摆随意扯下来当作面纱的布料,被微颤的手指取下,镜中人满脸的迷茫与挣扎。林间春风揉碎一池镜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突然,水面中出现另一张脸!
梁昭猛地惊呼,被那人捂住口鼻。
她捏着那人的手惊讶回头,把手指扒拉下来:“晚霖!”
来人满眼心疼,伸手便将受了惊吓的女子搂入怀中。
她一下一下拍着梁昭的后背,从肩膀到腰际,直到感觉怀里的人不再僵硬和缩瑟。
“昭昭,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我知道你这段日子受苦了,但我是溜出来的,只能长话短说。”她谨慎地看了圈四周,压着嗓子道,“青丘七日后的祭山大典……是你唯一的出路。”
梁昭看着面前的小师妹,有种亲人相见的热切。
可是时间不会白白等人伤春悲秋,梁昭努力让自己冷静,去听晚霖的安排。
“怎么说?”
“祭山大典兹事体大,势必全员出行。他们祭祀的必经之路上,有一条蜿蜒盘旋的山道。那日必定落雨导致行路艰难,你只要趁乱掉下悬崖,便可金蝉脱壳。”
“金蝉脱壳?”
“这四个字很难理解?”
“啧,”梁昭闭了闭眼,“好师妹,山路和悬崖。这掉下来谁还撑得住,给我九条命都不够活的啊。”
晚霖垂下眼帘:“我有传送阵。”
“什么阵,你何时又学了这个?”
“师父没教,我自己学的。”
“好啊你,胆敢偷学禁术!”梁昭装模做样地刮下她的鼻子,“到时候走火入魔了别找我来救你。”
“我盘算着这样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晚霖冲她安抚地轻笑,“症状暂时还可控,我应付得过来。”
原本只是说着好玩的笑话,没想到一语成谶竟然是真的。
梁昭急得直接站起身来:“什么症状?真的走火入魔了?晚霖你还要不要命了?”
轮椅上的人伸手把她拽了下来,又警惕地看向四周:“好啦你轻点儿。我本是丹修,对着症状炼两贴丹药的事,不打紧的。”
“可是,”梁昭鼻尖有些发酸,“可是我不值……”
“你值得。”晚霖迅速打断了她的话。
梁昭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晚霖在天枢一定会帮着她想法子,她也知道眼下除了小师妹无人可依靠;她从不怕苦怕累,甚至眼睛瞎掉的时候都做好了一辈子被困在青丘的打算。
此刻阳关道好像就在眼前,她却有点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