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侍女指着草丛间的那一抹素白,跳出来大声指认。
“好啊还真有人藏着,哪里?!”云栖按捺不住,佩剑哐当出鞘,腿腹发力当即就飞身指向廊下。
梁昭就算能稳住云栖一个人,也稳不太住这样的场面。
她暗暗骂了句,看来只能硬着头皮上来。
就在她想要站起来的瞬间,眼前光线忽地一暗,玄色衣摆占据了所有视线。
沈墨痕利落回身,挡在她与云栖中间。
肩上又是被惊鸿压制的力道,她顺从地蹲在原地,不敢乱动,只是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膛。
事已至此,他看起来是眼下唯一的盟友。
他应该……不会出卖自己的吧?梁昭暗自腹诽着,只觉得小腿一阵酸麻,像蚂蚁持续不断地啮啃骨血。
“退下。”头顶传来不怒自威的声音。
“掌、掌门大人?那里有刺客……”
“我说退下。”青年狭长而凛冽的眼神,全然是不容置疑的态度。
“是!”云栖退开两步冲他行礼,转身皱着脸收起佩剑。
干嘛呀,这有什么不能让他过去的?云栖悄悄瞥了眼队伍中间的红轿子。
掌门大人难得有这么古怪和不讲道理的状态,若不是今日亲自护送,他都要以为方才廊下草堆的里,藏了个梁昭!
少年晃着脑袋乖乖归队,转头发现沈墨痕还站在那里。云栖不放心,伸着个脖子忍不住地张望:“到底是什么啊?掌门大人。”
沈墨痕挺拔的脊背,在梁昭身前像一道坚固而沉默的防线。他侧头向身后望去,视线很轻,声音很缓。
“一只狸奴。”
像被羽毛轻轻挠着心脏的感觉,梁昭喉间滚动。
明明应该放心,为何胸膛里的那颗跳动得如此急躁?
走廊那端的侍女涨红了脸:“可是那里……”
“嗐!有什么好可是的,”管家是个会看眼色的,他快步走到侍女们面前,“不过是只野猫罢了。郡主若想要猫,改日给她送个三五只过去!”
“不是啊凌管家……”
“好啦!”中年人板着脸,眉毛简直要竖起来,“这场闹剧到此为止!郡主要是问责,就让她来找我。”
侍女们虽不服气,也说不出多。
管家偷摸看了眼不远处的廊下草间。他又不瞎,更关键的是,他又不傻!
天枢掌门公然在青丘逆着所有人都要护住的人,他何必贸然得罪?今日领到的任务是确保婚宴顺利,又不是揭露亲家掌门的私情。
孰轻孰重,他这个老管家心里那可是门儿清。
中年人看着眼前侍女们撅嘴的模样,扬了衣袖就要把人轰走:“行了姑娘们,别挡道了!还看,还看?要不你们来带路我回去睡觉了!”
外面吵闹声渐止。
青绿的植被间,梁昭抬起脑袋去看那人。恰逢他将将收回视线,仿若无事发生般向迎亲队走去。
宽大的衣袍在风中摆动,像极了摇摇欲坠的妄念。
她复低头,将下巴抵在双膝中间,僵硬地揉捏着快要没有知觉的小腿。
“走吧。”
“好咧掌门大人!”
青石板上锣鼓又起,随着云栖的一声令下,送亲队伍慢悠悠地再次启程。
直至喧嚣渐远,婚配的喜气散落满地。
青绿色的草堆中,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名素衣女子。她颈间的细小伤痕早已不再渗血,酥麻的小腿也恢复了知觉。
不像天枢热热闹闹的送亲队伍,也不像青丘探头探脑的原住子民,她只是愣愣地望向那支重新奏响喜乐的队伍,消失在视线的终点。
但她自是不能善罢甘休的。
即便只是棋盘上的众多落子之一。
她也要挣扎着,走出自己的路来。
红绸似血,喜乐缥缈。
青丘人爱热闹,仪式从中堂一路办到了室外的高台。
新郎和新娘站在万民之上,享受众人的祝愿和见证。凌管家一声声的贺词,混着鸾鸟清啼,在群山间悠悠回荡。
真是诡异极了,梁昭踢着小石子心道。
她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出现在自己的成亲现场,以旁观者的姿态。
甜腻的百花熏香从面纱下钻进来,梁昭不由得皱了鼻子。得看看沈墨痕到底找了谁来当这个替身!
她稍稍侧身,挤进拥挤的人群。
“好美啊,好帅啊,好配啊!”
“果真是才子佳人携手相伴,少主好福气!”
“净整那些虚头八脑的,亲一个啊亲一个!”
众人的欢呼和起哄声萦绕耳边,梁昭被热情的人群左右推搡着。她缺了一大块布料的白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