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管家脑子里迅速过了一圈。若当真是有什么刺客之类的,他定当全力配合,可如果是郡主要抓人……那多半就是小女孩的躲猫猫游戏。
于是他大手一挥:“瞎胡闹!还知道今天大喜之日,别添乱了赶紧回去。回回回!”
“人跑了郡主会责罚的,求求您帮我们找找吧。”
“没人没人,我带路呢没空跟你们闹。回回回!”
“那里!我看到了——”站在后面的小侍女细声细气地喊道,“我看到了啊,就躲在那个草堆里!”
管家按下小侍女抬起的手臂,小丫头片子眼神倒不错啊。他“啧”了一声朝廊下望去。
罢了,搞不定这头,搞定那头也成。
他圆眼瞪着三个侍女:“好了别吵吵!我去看看,不许再叫了啊。”
初春乍暖还寒。
梁昭贴着廊檐的墙壁,打了个寒颤。
半人高的绿植几乎能全部掩住她的身体,草尖软软地扎着脸颊,她听到身后有少女尖细的嗓音:“那里!我看到了——”
嘶,被追上了啊……这就有点棘手了。
她把脑袋又埋低了几分,听到凌管家的脚步从右侧渐近,又向左侧渐远。
“凌管家,还能不能走?”
“云少侠稍安勿躁,府上女子嬉闹躲藏,待我速速处理哈。”
“躲藏?莫非是有刺客?!”
“哎不是……”
少年翻身下马的动静不小,伴着脚步声显得格外急促。
“你让开!若当真是刺客,我就地解决他。”
“道友冷静,不至于不至于,我来处理哈。”
与他们一草之隔的梁昭,又紧了紧贴靠的双膝,却不自觉唇角微扬。这声音她可熟悉,是咋咋唬唬的云栖。许久未见,光是听到声音就有几分想念。
不过若是云栖……
梁昭暗自腹诽着,她有的是法子让他闭嘴。
不能被凌月的人发现,也不能被天枢的人发现。左右权衡之下,云栖竟然是不得已的上策。
绿植外的管家越是阻拦,云栖越是不肯妥协。
“青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您说笑了,府内的事不宜劳烦贵客。”
“花轿里的人最贵,不能有意外,你让我过去!”
“这位道友这位少侠这位才俊,您就跟我先去主厅吧。”
一阵喧闹的争执间——
“我来。”
好听的声音,像是凛冬山峡间的清泉。
梁昭忽然背脊僵硬。云栖过来她尚且还有把握,但倘若是那人过来……
“掌门大人,或有危险!”
“无妨。”
马蹄缓步叩击着青石板,声响清脆。
一步一步,似凌迟,似宣判。
梁昭听见马停在近处,随后是布料摩擦带着微风拂动,那人轻稳落地。
她不自觉地埋低了脑袋,又悄悄屏住呼吸。只要她看不见人,就没人看得见她。
远处人声不断,近处花鸟成群,可是身后怎么诡谲静谧。
悬而未决的感觉让她隐隐生出些焦躁,直至肩上一凉。
冰冷的器件按压在肩头。
被发现了——
梁昭僵硬地扭头,顺着惊鸿挺阔的剑鞘向上看去。沈墨痕居高临下地与她对视,眸色沉沉,如雪覆黛山。
他眉间微蹙,不像是震惊更像是疑惑。穿堂风从他身后袭来,扬起青年的发丝。
清淡的梅花香气简直不讲道理,裹挟着梁昭的理智丝缕飘散,当下心头一阵莫名的悸动。
她艰难地咽下难堪的情绪,握成拳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何以每次重逢,她都这么狼狈?
他肯定没想到吧,出逃数月的人,如今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厢梁昭还在琢磨着是立马闪身逃开,还是双手合十求他放过;那厢沈墨痕已然有了决断。
身姿挺拔的男子就这般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眼前缩瑟成一团的女子,似乎毫不意外。
视线落在她柔软的发间,看到她有了落点的目光,最后瞥到被衣领微挡但依稀可见的伤口。
沈墨痕眉头紧蹙。
“怎么样啊掌门大人!”不远处的声音传来,云栖似耐不住也想过来。
梁昭下意识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间,讨饶地冲他微微摇头。
女子小鹿般的圆眼盯着他,是久违的毫不闪躲的目光。
她瘦了。
沈墨痕垂眸,掩去幽幽缱绻。
望出去的视线没有得到回应,梁昭有些着急。她反手握住冰凉的剑鞘前端,想拉回他的注意力。
沈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