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抵知道今日不会顺利,没想到从踏出院落这个环节就开始了。
梁昭目不斜视,脚步不停:“让开。”
“凌月小姐有令,今日让我等好生照看姑娘!”为首的侍女立马拦住,语气强硬,话语间不带转圜的余地。
梁昭蹙眉,好生照看?
那便是不许她出去,也不许有意外了。
她试探性地又向前跨出几步,方才拦人的侍女毫不退让,眼看就伸手想要推搡她。
就在那人右手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
“唰!”
一道寒光在颈侧闪烁。
梁昭猛地拔下了发间的素银簪子,毫不犹豫地抵在脖颈处。簪头锋利,利器下的皮肤显得脆弱不堪。
为首者意料之中地僵在原地,左右两侧的侍女也不敢轻举妄动。
梁昭微微眯眼,果然奏效。
这簪子还是刘姨那天念叨着“晚晚你看喜不喜欢,我也不懂你们年轻人会戴什么,就是觉得你这娃啊太素了”,她一口一个喜欢地收下了。
感念刘姨,怎么不算她在青丘的贵人呢?
梁昭看着不敢上前的侍女们,轻轻地笑了。
“你们可以试着拦我,”她声音懒散,却是有着笃定的把握,“看看是我的血流得快,还是你们向凌月解释的速度快。”
侍女不坚定的犹豫,就是她秤头那端的筹码。
她向前一步,她们后退一步。
进一步,退一步,直至僵持着来到院落门口。
“不、不许动!你不可以出去的!”右侧的女子大喊道,离她仍有一臂多的距离,不敢上前也不敢放人走。
语言向来拦不住人,梁昭根本不作理会。
前侧方为首的侍女皱眉,郡主交待过,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看住李晚。她们若是搞砸了,回去要领的责罚怕是能抵半条命。
思及此处,那名侍女突然面露狠色:“主子是有吩咐不得伤你,但今日兹事体大,你绝不能离开半步!多有得罪了,姑娘!”
刹那间,寒光一闪。
梁昭身随眼动,堪堪侧头躲过了锋利的匕首。
奈何刚恢复的双眼仍有些不适应强光,动作稍滞,一道细长的伤口划在颈间,细密的血珠隐现。
梁昭手背轻抹,瞥见鲜艳的血红色。
她秀眉轻蹙,养病的这段时候太过清闲,怕不是真的要死于安乐。
眼前的侍女也是发了狠,出手角度刁钻,刀刀捅向脖子、前胸和腰腹。加之另两人在一旁不断地阻拦,梁昭极为勉强才得以招架。
这些女子属实难缠,得速战速决。
下一瞬,梁昭借着弯腰躲过横刀的间隙,猛抓一大把泥土,抬手便往侍女们的正脸抛洒。
黄土混着沙砾,没有防备的持匕首之人抬手想挡,不禁被泥沙怼得后退两步。
“回见。”
灵巧的人儿丢下轻飘飘的两个字。
等她们回过神来,只看到月色般翻腾的素色裙摆,兀自消失在拐角处。
鼓乐喧天,喜气冲霄。
天枢的送亲队伍蜿蜒而来。
青丘的女眷们躲在檐下小声议论着,看这阵仗、看这排场,亲家应是极为重视的。
“快来看他家掌门,可帅了呢!”
“哪个哪个,最前面的啊?”
“不是,离轿子最近的那个!最前面那个也不错,就是看着嫩了些。”
“你不就喜欢嫩的呀,回头找少主替你说说~”
“哎呀可别打趣我啦……”
“行行行,到时候让咱们少主,直接帮你定下!”
檐下青丘的女孩子们闹作一团,笑声在喜乐中尤为融洽。
为首的云栖昂首挺胸,欣然接纳一切的打量和目光。能在这么重要的日子被选作送亲队的开路人,云栖再次坚定认为,他就是掌门大人最最最器重的弟子。
绝对绝对,没有之一。
至于掌门本人嘛……
他端坐马背,身形沉稳如玉竹。
门派大喜之日,饶是往常仅着玄衣的沈墨痕,今日也缀以星点朱红聊表喜气。高高束起的墨发下,有几缕碎发拂过额角,更衬得眉眼深邃,眸光淡冷。
只是这略显疏离的神情,更引得青丘女子议论不断。
队伍的最前方,离云栖不远处,有位中年人在替送亲队伍指引方向。
所以当一身素白的梁昭跌跌撞撞闯入回廊时,中年男人自是注意到了。他浓密的眉头紧紧皱起,也不知是哪家管不住的姑娘,青丘大喜之日还穿着白色乱跑。
那女子惊觉仪仗绵延,就这么往廊下的草丛一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