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八章 成亲啦成亲啦
    沈墨痕踉跄地穿过洗髓池的洞门。

    身上两个半块的玉珏互相撞击,如山泉泠泠。

    夜色和雾气氤氲,他褪去外袍,露出精壮却带着伤痕的上半身。

    最心口处那道寒毒的印记,平日里不易察觉,可此时他受业火寒毒侵染,那处伤疤隐隐泛着冰蓝印记。

    他缓缓沉入水中,闭上眼。

    ……那她呢?

    那个费尽心思离开的女子,现下又如何?他提前向晚霖讨得的青丘解药,不知是否能为她缓解一二。

    温凉的池水轻抚他的肌理,却按不平他紧蹙的眉心。

    全身入水,或许能隔绝不安的思绪。可他沉得越深,脑海中越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的脸庞。

    是多年前,笑着将一串糖葫芦塞到他嘴里的梁昭:“师弟小小年纪,别总板着脸嘛。”

    是在师父去世的那晚,跟他相互依偎在青阳殿内的梁昭:“没事的还有我呢,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是宣布婚约后,站在他面前绝望得像要碎掉的梁昭:“我梁昭,究竟算你什么人?!”

    平静的洗髓池宛如明镜,倒映出一方残月。

    几个圆润的小小气泡,先后从池底冒了上来,搅乱一池春水。

    忽然,水面破裂,沈墨痕从扭曲的镜面中骤然现身。

    凌厉的轮廓割开氤氲水汽,带起一片碎玉般的圆润水珠。

    “砰——!”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池壁之上。

    沉闷的巨响在密闭的洞内炸开,惊起栖息的灵雀。

    手指关节与坚硬石壁悍然相撞的瞬间,皮开肉绽,刺目的血色在池水中晕染开来。

    他却仿佛感知不到痛楚,只是沉默地收手,任由那抹猩红顺着修长的手指蜿蜒而下,没入池中。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胸膛起伏不定。

    如同困兽的喘息,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死死地摁回胸腔。只是他眼尾泛红、紧掐拳头,昭示着方才转瞬即逝的失控。

    洞内重归死寂,只剩水波兀自荡漾。

    直到有一声浅浅的叹息响起:“为何不去找她?”

    月色如银,映照着沈墨痕锋利的侧脸,也照着那无声没入水底的一抹鲜红。

    突兀的提问像是抛给了空气,却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天枢的掌门冷冽地回头,半人半鱼的鲛人正在不远处望着他。

    他冷哼一声:“无事可找。”

    “为何不同她说?”

    “无话可说。”

    “行,所以你就到我这里来发泄。”陈述的语句,又隐隐带着几分探究,“实话就这么难讲么?”

    “……多管闲事。”

    沉璧鱼尾摆动着靠近些许,压低了声音:“还未到你发作时间,寒毒又易受情绪波动影响。可你既已有万全之策,为何在大婚前夕如此不安?”

    沈墨痕没有答复。

    沉璧亦没有追问。

    崖洞内安静得连他发梢低落的水声,都清晰可闻。他运起灵力,指尖凝结冰晶,在不远处的巨石上,缓缓刻画。

    待他回过神来,石头上已赫然落下清晰字迹——“昭”。

    指尖微颤,他垂下眼来不敢再看。

    仿佛那处并非一个单字,而是坐着她本人,吟吟浅笑……笑得他心口发酸。

    沈墨痕闭眼,四指并拢,猛得发力带出一道犀利的掌风。冰晶连同那个字,瞬间消散在山洞内。

    所有的心悸也随之了无痕迹。

    宛若从未宣之于口的情愫,深埋于心底。

    沉璧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可正是目睹了全局,反倒万分不解:“你既步步筹谋,又得以随意出入青丘,为什么不告诉她你的计划呢?”

    “明日,她便是自由身了。”

    “如果你精心推演的结果,这个你把自己都搭上了的结果,不是她想要的呢?你为什么就不问问她的意见?”

    “她得是清清白白的,自由身。”

    水波荡漾。

    心头钝痛。

    沈墨痕薄唇轻启,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在洗髓池这片绝对安全的领域内,那个名字终于被允许溢出喉咙,沈墨痕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痛楚:“……昭昭。”

    他靠在池边,仰起头,水珠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滑落。

    分不清是寒潭水,还是其他。

    翌日清晨。

    蜿蜒的大红从天枢穿过,浩浩汤汤,像一条命脉的纹路。

    身着鲜红的弟子们开路和殿后,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地笑着。

    队伍的中段是一顶阔绰的花轿,周身刻画着丹凤朝阳和麒麟送子的图案,好不吉祥。抬轿的是四个面生的脸孔,一人一手稳稳地按住轿杆,步履铿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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