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满脑子都只有一个想法。
凌霄少主、凌霄少主??
那日兵荒马乱中把她救回来的恩人,嘱咐刘姨要悉心照料她的小少主,在她被郡主欺凌时毫不犹豫选择维护她的人……竟然,都是青丘的凌霄少主?
她大费周章,甚至搭上自己的一双眼睛,竟然,是自投罗网般扎进了青丘的地界。
而对方,正是她素未谋面的婚约对象。
命运何止弄人,命运简直残酷!
梁昭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一股荒谬又酸涩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她绝望地闭了闭白绫下双眼,晚霖你大概想不到吧,我真是千方百计地逃到了青丘啊。
此时此刻,她的画像正在面前,被用来刺激伪装成“李晚”的自己?
这简直是最无情的玩笑。
郡主,或者应该称呼为凌家郡主,见她迟迟没有动作,有些不太满意:“喂!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啊?”
梁昭吸入的空气在胸膛内打圈着转,呼吸有些接不上来。
但她不能表现出慌乱,慌乱只会引起怀疑。
事已至此,活命要紧。
于是她慢慢伸出手,抑制住内心的颤抖,抚过画纸的中央。
郡主见她终于有了回应,继续洋洋得意地介绍着,声音里潜藏一份与有荣焉的兴奋:“你瞧瞧这眉眼、这气度,这才是能当上少主夫人的样子。听说她为人亲和,剑法超群,和我哥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感觉自己口鼻正沉浮于巨浪之中,未来一片模糊。
梁昭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一个承载着最后的希望的念头。
现在只能卑微地去赌……这画中人没有脸!
或者说,这画中人至少,不是她梁昭的脸。
不然就算借这大小姐十个胆子,也绝不敢来正主面前大放厥词。
梁昭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可她又是真情实感地期许着。
即便这里真的是青丘,也许少主并不是她想的那位?
即便少主真是她想的那位,也许在她出逃后,天枢另寻人选来履行婚约了?
要不问问呢,如若当真上天垂怜,能被她躲过这命中一劫呢……
“敢问郡主,”梁昭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不知是天枢哪位女子,有这等福分嫁于令兄?”
郡主敏锐地觉察到,她声线中难掩的颤意。
她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你现在知道慌了啊,怎么,一步登天的梦想破碎了?你不就是天枢的么,你难道没听说过?”
“我不过一届外门丹修弟子,能知道什么。”
“说得也是,那就让本郡主来给你讲讲!”她跷起左腿,换了个舒适的坐姿,“这位啊,就是天枢的梁昭,他们那儿最出色的剑修之一。别看这里只画了后侧面,不难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吧?哎哟,你说我又给忘了,你啊……看不见呢!”
水面上最后的空气,也被人无情地抽走。
现实将她狠狠压入深海沉溺,此局无解。
梁——昭——
这是她此生最不愿听到自己的名字的一刻。
白绫下的双眼紧闭,秀眉也是不自觉蹙起。
没得退路了,没有二解了。
梁昭停留在画作上的指尖划动,想象着逐一抚过自己的头顶、青丝、后腰。
这感觉无比诡异,像是在触摸与自己无关的、被外界用来定义她身份的符号。
仿佛画卷中的人到底是谁根本就不重要,这个女子只不过是一个天枢急着要送出来,给青丘少主当未来道侣的棋子。
那画上冰凉的触感,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指尖。
“听说啊,”郡主压低声音,“连天枢现任的掌门,都对她另眼相看呢,可惜人家瞧不上沈掌门。要我说啊,沈掌门面若天神,那也是极帅的……咳咳,有些人注定是凤凰,要栖梧桐树的。哪是某些山野杂草能比的?”
她意指明确,语毕盯着梁昭蒙着白绫的脸,想从上面找到挫败和难堪。
梁昭的面色惨灰,嘴唇绷成一条直线,还是忍不住地微颤。
这一场胜负已分,郡主得逞了。
字字如刀,梁昭的心像被放在鞋尖下缓缓碾压,七零八落。
可她难过的不是被嘲讽成山野杂草,她难过的是他们之间的缱绻羁绊,就这么草率地被流传成“另眼相看”这四个字。
而当世人都以为是她不要他的时候,谁又知道,她在议事殿听到婚约时的心情。
也罢,或许是她最后的体面。
“喂!你到底是瞎了还是哑了啊,怎么又不回话?”
梁昭浅浅苦笑,在衣袖下的左手悄然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