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树枝叶茂盛而密集,在风中摇曳出蓬松的影动。轻盈的银盘下,粗壮的树干挡住了一个清冷修长的身形。
沈墨痕就这样站在月光之下,整个人仿佛笼罩在瀑布般的光晕里,不染世俗。
天枢的现任掌门,何故出现在青丘的地界?
是打探敌情,还是监视对面;又或者只是在这满园春色中迷了眼,忘记了他来时的路。
沈墨痕紧紧盯着那处院落,像是魔怔了一般。
月色下的白墙,宛若纯粹的背景,倒映着幽幽烛火还有……一个女子的侧脸。
如画如梦,恍若隔世。
青年的背脊僵硬,握着惊鸿剑鞘的手掌紧了又紧。他喉结滚动,像是咽下无尽的难言之隐。
墙上女子的身影仍是清晰地映入眼帘,她时而抬手,时而碎发微动。
长夜漫漫,早春的风还带着几分寒意。
桃树下的人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良久,他缓缓举起左手,隔着烛火倒影,隔着千山万水,很轻很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顶。
这一夜,梁昭睡得很好。
大抵是因为白天晒了太阳又散了步,比起一直闷在屋里,确实身心都畅快许多。
窗外有疏朗的阳光,屋内是寡淡的药香。对于眼蒙白布的梁昭而言,世界依旧是一片混沌的暗色;只不过在少主带她踏出过房门后,“走出去”这件事情,似乎也并非那么遥不可及。
“晚晚,我去取些食材。小少主说啊,要让我给你熬些安神茶!”
“嗯,刘姨不着急的。”
刘姨的脚步声走远,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梁昭正凭记忆和触觉,慢慢整理着方才刘姨送来的药材。
暗灰色的川椒、红润润的赤小豆、深褐色的茯苓皮……指尖细细分辨着品类,脑海中回忆着它们的色彩。
很放松,很自在。
这是她最近很喜欢做的事情。
不用眼睛,也不会很疲惫,还勉强算是能帮上一点点小忙。至少,可以让她短暂地忘记自己几乎就是个废人。
忽然,一阵轻快又带着骄矜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梁昭左眼皮轻跳两下,又是一场硬仗要接。真是好意外的来客呢,郡主妹妹。
那人猛得推门而入,梁昭并未受影响,手上整理药材的动作依旧不停。
“哎哟,李姑娘坐起来啦,怎么不卧床休息了?”少女一开口虽不如上次冒犯,但语气仍是跋扈。
有过上次的交锋,两人本就不融洽的关系更是剑拔弩张。
梁昭轻哼出声,她才不会惯着这种金枝玉叶。
“令兄昨日特意前来,带我在院中走了几圈,”感受到气氛微妙的变化,她勾起唇继续说道,“若非令兄一直仔细搀扶,李晚怕是也走不了这么久。”
“你!!”
妙极,还真戳到痛处了。
郡主冷哼一声:“巧言令色!哥哥就是被你纯良的外表给骗住了。”
梁昭取了一枝荷梗轻嗅,是植物的芳香,该放到右边。
她可从未标榜过自己内外纯良,不过对方既如此,便顺势接下。
“郡主谬赞。”
“呸,真不要脸!谁夸你了?”交互不过三两句,大小姐那种蛮横的调调又上来了,看来上次的亏还不够长记性。
梁昭今日心情还不错,也无意攀上这莫须有的争执。
“郡主此番若是要找人吵架,恕我不奉陪。届时令兄得知,怕郡主又在我这儿失了面子。倒是……大可不必。”几句话客客气气,却怼得少女哑口无言。
梁昭摸索着想寻下一味药材,突然,对面的椅子被抽出,郡主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她对面坐下了。
梁昭挑眉:“?”
她不记得自己有说要请郡主留步喝茶,到底是谁在不要脸啊?
郡主抹了抹桌子,随即将什么东西重重扣在桌面上。
“你啊,少得意!我今天来呢,是要给你看一样好东西,免得你在这小院里啊,闷坏了身体!”
来者不善,但也只能见招拆招。
梁昭心中警觉,面上依旧云淡风轻:“郡主说笑了,我目不能视,又如何能看?”
“用你的芊芊玉指,来看呀!”
郡主把重音狠狠地落在“看”字上,带着刺人的锋芒。
她咄咄逼人地将那东西推到梁昭手边,一阵凉意贴着肌肤。
好奇心混着好胜心,梁昭轻轻推开药材堆,给面前留了一片空:“那李晚,倒是却之不恭了。”
伸手覆上那抹凉意,似乎是两根长条状的物品,中间还有细细的盘结。她摸索着解开盘结,两条柱体便松松地往左右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