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具少年心性的期许,梁昭不由得笑了。
“多谢少主好意,希望我的眼睛也能争气。”
“一言为定。”
像是小孩子才会许下的约定,她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云栖那张傻乐的脸。
也不知道这个总追着她喊“前辈恩人”的傻小子最近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天天捣鼓他的新奇点心,又或者说不定正在被沈墨痕罚抄门规呢。
那个名字闪现时,她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宏伟亮丽的清淼殿在她许久没见到色彩的眼前,一闪而过。连带着那个人挺拔的身姿,和他那双狭长又疏离的眼眸。
呼吸忽然加快,梁昭极轻地晃了晃脑袋。
勿念,勿念。
像是察觉到了梁昭的异常,少主试探着开口:“等你眼睛好了,你……还会回天枢么?”
梁昭回过神来,她自嘲地笑了笑:“天枢左右也是回不去了,李晚不过是出逃的弃徒,他们不会要我的。”
“那你可愿留在这里?”
没由来的、热切的提问。
像是桃花的灵植香气不讲道理地入侵那般,冲散了一些刻意的防线。
留在哪里,这里么?
梁昭下意识地回答道:“少主女眷众多,我不宜叨扰太久。”
意思是,你有这么多妹妹了,又何必在意我的去留。
毕竟那日简直莫名其妙,被他的郡主宝贝随意针对和羞辱。若真等她以后恢复了,可能再看到郡主,会忍不住送她三针封喉。
“我尚未婚娶!”
凌霄的声音急切地响起,甚至没能压住上扬的尾音。
梁昭在心中挑眉,却也无意继续纠缠,客套而礼貌地敷衍道:“少主善心无量,想必未来的少夫人也定是贤良淑德。”
这番话讲地诚恳,却不太走心。
她甚至觉得把第一个字换成“施”都没什么违和的。
对方没有声音,似乎真的在细细回味这个空洞的回答。
“哦?你当真这么觉得?”
凌霄慢条斯理地看着眼前这位“尚未过门”的女子,觉得她的评价好像也不无道理。
梁昭认真又敷衍地“嗯嗯”两声。
她轻搭着身边人的前臂,催促般往前推了推。她这会儿就像是尘封的古玩得见阳光,仿佛得到救赎,又仿佛顷刻间会消散。
被困得太久,她都快忘记自由的味道了。
“那李姑娘可喜欢桃花?”突然的提问,梁昭没能跟上。
“还好,我喜欢梅花。”所以下意识给到了最真实的答复。
在回神听到自己讲的是什么,她猝不及防想起赠送剑穗的那日。
——“你喜欢冬天。”
——“谁说的,只要不落雨我都喜欢。”
——“你偏爱梅花。”
——“这你都记得呀,小阿痕。”
当一件物品与一个人绑定的时候,到底是物品幸运,还是那个人幸运。
凌霄笑得很随意。好像意料之中,又好像并不在意:“梅花啊,未免也太清心寡欲,难以接近了吧。”
梁昭被绸缎覆住的睫毛轻颤。
她听到自己开口,不动声色:“我只是喜欢冬天。”
清风拂面,带来阵阵暖意。
凌霄走得很匆忙。
好像是谁远远地喊了声少主,又说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花瓣落在鼻尖上,梁昭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她被刘姨搀扶着回房的时候,说了好几次她自己可以的,但刘姨仍然不太放心;非要等她安稳地坐在椅子上,才肯松开搭住的手。
刘姨仔细地替她揭下柔滑的绸缎,又小心翼翼地涂抹眼上的药膏。
老者的指腹粗糙但手法是极其轻柔,可冰凉的触感,依旧让梁昭没忍住瑟缩了一下。
就在那个瞬间,一段截然不同的记忆猛地撞入脑海。
也是受伤,也是敷药。
彼时她练剑不慎划伤手臂,明明疼得龇牙咧嘴,还是逞强说着没事没事。暗红的血液从衣服的截断处渗出,晕开触目惊心的痕迹。
沈墨痕绷着脸,脸色不太好看。
他一言不发地拉过她的手,直接将她的衣袖撸至手肘;动作有些粗鲁,却因害怕伤到她而控制得收着自己的力道。
“真的没事,我自己……”
“别动。”
清冷的声音像是一记止疼灵药,让她忘了伤口也忘了挣扎。
沈墨痕微微施力固定住她的手腕,修长的指尖如蜻蜓点水般,小心地清理着划痕附近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