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少主拍了拍手,将胳膊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的样子显得洒脱不羁。
锦鲤们瞬间翻涌成一片金红,鳞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出细碎的光,争抢着那些即将沉入水底的碎屑。
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撞上池边的青石又折返回来,把倒映在水中的天光搅得支离破碎。
鱼会上钩,鱼必上钩。
只要他想,他大可以铺一张网再慢慢收线,等着它们自己撞上来。
可他不愿意。算计来算计去,到头来也不过是把自己也绕进去。
他在心里嗤了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鞋尖晃荡的幅度大了些。
过得一日便快活一日。
凌霄抬头望了天色,午后怡人。
再消磨会儿光阴,该去找刘姨的“晚晚”了。
说来奇怪。
自那日郡主大闹之后,梁昭对她的恩公少主,似乎多了几分名为信任的感觉。
他每次会带来各种新鲜玩意儿。这次是一盆散发出宁静香气的灵植,上次是一条触感极佳的柔软薄毯。都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所以她也没太多亏欠的感觉。
每次收下后,都是点到为止的道谢。
不过正是这些零散的小东西,让她混沌的世界多了些许慰藉。
大多数时间里,梁昭不想说话;少主沉默的陪伴,在这个沉默的房间里,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认同感。
她知道不需要费力去应对他,所以也并不抗拒他的存在本身。
甚至……偶尔透过与他寡言的相处,总让她想起那一人。
清冷而难以接近的孤傲气质,厚重而权力滔天的掌门玄衣。
梁昭不敢细想。
她也,不应该再多想。
可人越是害怕什么,就越是躲不开什么。
无边无际的黑暗。
唯有眼前的那一抹蓝白独立于苍穹之间。
身穿弟子常服的沈墨痕,身姿挺拔地站在不远处。他沉静地浅笑,是记忆中在梅花树下等她一同去练剑的样子,安然而情深。
“师姐,过来。”低低的声线含着柔软的笑意,将她的心融为一滩池水。
她亦步亦趋地往前走着,像是不计后果。
每向前走一步,那蓝白身影就愈远一尺。
她急促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甚至不由得小跑起来,可却仿佛是踏入无尽的暗黑隧道。
“师姐,好慢。”
“沈墨痕,你等一等!”
“我要走了。”
冰冷的话语,瞬时如剑雨般落下,狠狠地压住她的脊柱,锁住她的脚腕。
跑不动了,赶不上了。
怎么办,怎么办?!
春意袭人。
午后的暖阳感召着万物复苏。
凌霄推门而入的时候,恰逢梁昭正在午睡。
他的步子轻而缓,毫不避讳地向内走去。少主站得近了,望着床榻上的人不由得想着,确实是一张国色天香的容颜,天枢也并非全无诚意。
只是她眉头紧促,额间冒汗,似乎不太安稳。
莫非是今日吃了什么上火的东西,还是晨间又出了什么事?
凌霄转身想出去找刘姨问问。
“别走……你别走……”女子的喃喃绊住他离开的步调,凌霄猛得回头,心跳不受控地加速。
这是她第一次挽留他。
榻上的人仍是眉眼紧闭,干涸的双唇轻轻翕动着:“我怕,不要……”
突如其来的需要,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凌霄难得地有些慌乱。他正想坐在床沿边安抚她,告诉她莫怕有他在一切安好,却听那女子又继续喃喃。
“阿痕,阿痕……”
声音不响,却字字坠心。
凌霄表情僵了一瞬,突然释怀地笑了。
好像方才心口堵着的棉花顷刻间消失,他还是那个名正言顺的恩人。
也只能是一个,名正言顺的恩人。
好啊沈墨痕,真有你的。
他其实从未妄想过要赢。可刚才的那个瞬间又仿佛,有什么抓不住的东西近在咫尺。
女子仍不安地小幅动着。
凌霄伸手去探她湿漉漉的额头,手背与额间湿发相触的瞬间,女子喘着气猛然惊醒。梁昭空落落的眼神,没有焦点。
凌霄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去:“做梦了?”
熟悉的声音离得很近,眼前久违的色彩又回归虚无,梁昭不着痕迹地往锦被中缩瑟了几分:“嗯。”
“是噩梦?”
她捏住被子的指尖泛白:“……不记得了。”
凌霄的唇边挂上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