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六章 死对头失忆以后(12)
    搬家那天是个周六。

    青城入了冬,天阴沉了整周,偏偏这天云裂开一道缝,筛下满地的淡金色光斑。

    冷卿月站在新家客厅中央,手插在腰上,慢慢转了一圈。

    八十七平,两室一厅,朝南。

    阳台外有棵老槐树,枝桠伸到五楼窗口,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缀在梢头,风一过就颤巍巍打旋。

    客厅的白墙刚刷过,漆味还没散尽,地板是前任房主留下的浅橡木色,有几道猫抓痕,她不打算修。

    橘猫从纸箱里探出脑袋,胡须抖了抖,谨慎地踩上一小块落满阳光的地板。

    它眯起眼,前爪往前伸,整个身子拉成一条毛茸茸的长条,把脸埋进爪弯里。

    花生。

    这名字是子凌起的。

    那天他在巷口喂了这只流浪猫半根火腿肠,猫跟了他一路,跟到筒子楼五楼,蹲在门口不肯走。

    骆昳寒开了三次门,它三次从门缝挤进来,最后一次直接跳上他膝盖,盘成一团,开始打呼噜。

    骆昳寒低头看着腿上那团橘色毛球,呆毛翘着,面无表情。

    “……它自己进来的。”

    冷卿月靠在门边,弯起唇角。

    “嗯,它自己选中你了。”

    现在这只自己选中他的猫正趴在阳光里舔爪子,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地板。

    它对新家的接受速度比任何人都快。

    骆昳寒蹲在客厅角落,正在组装新买的书柜。

    他今天轮休,穿一件深灰色连帽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说明书摊在地板上,他垂眼看了几秒,把它翻到背面,然后直接搁到一边,开始对着那堆木板和螺丝动手。

    呆毛从额前滑下来,他抬手拨开,指尖蹭过眉骨。

    那枚黑色耳钉在从窗口斜切进来的光线里折出一线极淡的银。

    冷卿月靠着门框看他。

    三个月。

    他头发长了些,鬓角还是修得干净,发尾偶尔翘得更放肆。

    仓库的工作干了不到两周就被辞退——不是他干不好,是老板嫌他“话太少,看起来像来砸场子的”。

    后来他去了一家做进出口贸易的小公司,给一个说话啰嗦的地中海老板当助理。

    面试那天冷卿月问他,你记得自己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他垂眼想了想。

    “应该不是搬货的。”

    确实不是。

    老板姓周,五十出头,肚腩软得像揣了个抱枕,说话喜欢绕山路十八弯。

    冷卿月见过他一次,他来接骆昳寒下班,被周老板拉着唠了二十分钟青城特产。

    从酱鸭讲到桂花糕,最后硬塞给她两盒绿豆酥。

    “小骆这个人啊,”周老板拍着肚皮,眉飞色舞,“话少,活细,客户吃他这套。

    上周那个难缠的老头子,换了三任助理都伺候不好,小骆去了两趟,合同签了。你知道他怎么签的吗?”

    冷卿月不知道。

    “他就坐那儿,”周老板模仿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的姿势,“全程说了四句话。你好。这个条款可以调整。

    没问题。再见。合同就签了!”

    周老板感叹了二十分钟“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冷卿月看着此刻蹲在地上、对着散落的木板和螺丝、眉头微拧、正把某根横梁精准嵌入卡槽的人,觉得周老板说得对。

    书柜装到一半,门口传来动静。

    骆子凌背着他那个洗得发白的蓝色书包,自己用钥匙开了门。

    他低头换鞋,把运动鞋并拢放进鞋柜,踮脚挂好书包,然后转向客厅。

    “妈妈。”

    他叫得很轻,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小心翼翼。

    冷卿月“嗯”了一声。

    他走到她身边,靠着她的腿站定,安静地看着骆昳寒装书柜。

    花生从阳光里爬起来,伸个懒腰,踱到他脚边,尾巴绕上他脚踝。

    他弯腰把猫捞起来,抱进怀里。

    冷卿月低头看他。

    三个月,他脸颊那点婴儿肥回来了一些,不再硌手。

    学校里老师说他“很乖,就是不爱说话”,她没要求他改。

    他只是在还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待在这里的时候,选择用沉默来试探。

    现在他抱着猫,靠在她腿边,看着那个自称“不是爸爸”的男人把最后一层隔板推进卡槽。

    他依然叫他“那个叔叔”。

    骆昳寒也没有纠正过。

    书柜装好了。

    骆昳寒站起来,把散落的包装纸板归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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