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五章 死对头失忆以后(11)
怕闭上眼就会失去这一切。

    冷卿月侧躺,面向他。

    她慢慢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覆在他眼睛上。

    “睡。”她说。

    他睫毛在她掌心扫了两下。

    慢慢停了。

    骆昳寒侧躺在最外侧。

    他背对着床中央,面朝冷墙,像只是恰好躺在这里。

    但他那侧的被角,不知什么时候压住了孩子踢开的被边。

    月光从窗帘那道缝里漏进来。

    冷卿月看着掌心下那孩子逐渐放松的眼睑。

    她想起下午他扑进她怀里时,那一声又轻又哑的“妈妈”。

    她想起他吃红豆包时,把碎屑一粒一粒捡进嘴里。

    她想起他说“我以后少吃一点”。

    她把手机摸出来。

    屏幕调到最暗。

    相机开启,对准床中央那团小小蜷缩的身影——

    被子裹得太严实,只露出一撮翘起的软发,和他枕边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蓝色新外套。

    按下快门。

    她退出相册时,拇指划过下午存的那张照片。

    画面里骆昳寒抱着压皱的提拉米苏,眼角绯红,泪珠悬在痣边,将落未落。

    她把两张照片并列看了三秒。

    然后锁屏。

    手机放回枕边。

    黑暗里,她听见身侧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一大一小,频率渐渐重叠。

    她闭上眼。

    第二天清晨,冷卿月是被一道视线弄醒的。

    她睁开眼。

    那孩子正趴在枕头上,隔着两寸距离,安静地看着她。

    见她醒了,他眨了一下眼睛,但没有往后缩。

    “……早。”他说。

    冷卿月看着他。

    “早。”

    他垂下眼。

    “昨晚没有做梦。”他说,“第一次没有做梦。”

    她没问做了什么梦。

    她只是伸手,把那撮从他额前翘起的软发往下按了按。

    “以后也不会做。”她说。

    他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眼睛在晨光里透亮得像洗过的蜜。

    “……你是我妈妈吗。”他问。

    冷卿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这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看着那双和某人如出一辙的瞳色,看着那道认真等待答案的神情。

    “你想叫的话。”她说,“可以叫。”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红透的耳朵。

    “……妈妈。”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冷卿月“嗯”了一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

    骆昳寒端着搪瓷杯站在门口,他刚洗漱过,额前碎发还湿着,那撮呆毛却顽强翘起。

    他垂眼,看着枕头里那团红透的耳廓。

    他把豆浆放在桌上。

    “冰箱没菜了。”他说,“我去买。”

    冷卿月坐起来。

    “你认识路?”

    他顿了顿。

    “……楼下就有菜摊。”

    她看着他。

    他穿着那件十五块钱的旧外套,领口有点歪。

    呆毛翘着,唇角那道血痂已经脱了,只剩极浅一点粉痕。

    她没有戳穿他其实是想下楼买那个孩子昨晚多看了两眼的草莓。

    “去吧。”她说,“买点好的。”

    他嗯了一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他叫什么。”

    “子凌。”冷卿月说,“骆子凌。”

    骆昳寒站在门边,背对着她。

    三秒。

    “知道了。”

    他推门出去。

    脚步声从五楼慢慢往下,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

    冷卿月靠在床头。

    枕头里那个红着耳朵的小小身影还埋着脸。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后脑那撮翘起的软发。

    “你爸爸去买菜了。”她说。

    骆子凌从枕头里抬起脸,他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他是我爸爸吗。”他问。

    冷卿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弯起唇角,像狐狸在午后打了个餍足的哈欠。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