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叉子,又切了一块。
这次是自己吃的。
两个人分完那块提拉米苏,窗外雨声落了下来。
冷卿月靠回床头。
“青城。”她说,“老城区,筒子楼。”
骆昳寒看她。
“房子找好了?”
“嗯。明天去青城。”
他没问为什么是青城,也没问为什么要走。
他只是把那把叉子放进空了的蛋糕盒。
“……明天。”他说。
“嗯。”
雨声渐密。
冷卿月侧过身,从包里翻出那本红底金字的假结婚证,放在床头柜上。
骆昳寒垂眼看着那本证。
过了很久。
“明天开始,”他开口,声音有点闷,“要叫你老婆了。”
冷卿月偏头看他。
他垂着眼,睫毛压得很低。
“……这两天不是也叫过。”
他顿了顿。
“不一样。”
他没说哪里不一样,她也没问。
窗外雨声把巷子里的车铃声都吞没了。
她伸手,把那本证收进包里。
“嗯。”她说,“明天开始。”
他没应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
“老婆。”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试探。
她没睁眼。
“……干嘛。”
那边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
她听见他翻身的声音,布料窸窣,床垫微微下陷。
她感觉到他的气息靠近——在她肩侧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
很轻。
像怕吵醒她。
然后那气息退开,恢复成原本的距离。
冷卿月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轮廓侧对着她,脊背绷成一道弦。
她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住他垂在身侧的袖口。
他僵了一下。
“……干嘛。”声音涩得像砂纸。
她没答,她只是拉着那截袖口,没有松开。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薄薄一层,铺在两人中间那半尺床沿。
她没有松手,他也没有抽开。
天快亮时,冷卿月醒过来,手还搭在他袖口,指尖有点麻。
她轻轻松开。
骆昳寒侧身睡着,眉心那道折痕在睡梦里松开了,那撮呆毛又翘起来,歪向她的方向。
她看了他几秒。
然后起身,从包里翻出那本结婚证,翻开,看着照片里他那双没有看镜头的琥珀色眼睛。
她把证收好。
窗外第一线天光亮起来。
她把昨晚剩下的半个包子放进纸袋,收拾好那个小小的包。
然后她轻轻推了推他。
“骆昳寒。”
他睁开眼。
睫毛还湿着,瞳孔涣散了一瞬,慢慢聚拢在她脸上。
“……现在?”
“嗯。”
他坐起来,随手抓了两把头发——那撮呆毛不屈不挠又翘起来。
冷卿月看着他。
他没有问她要去哪,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去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城市,没有问她这一路会遇到什么。
他只是在床边坐了两秒,然后站起来。
“……走吧。”他说。
她走在前,他跟在后。
旅馆老板娘嗑着瓜子,隔着柜台朝他们点点头。
巷子很长,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
她踩过落叶,听见身后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始终在两步以内。
她忽然停下,他也停下。
她回头看他。
他站在巷口,逆着光,琥珀色的瞳孔被晨光映成浅浅的金。
“老公。”她叫他。
“……嗯。”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没问她为什么突然停下,也没问她为什么突然叫他。
他只是跟上她的脚步,比刚才又近了半寸。
青城的长途汽车站又旧又破,出站口挤满了拉客的摩的司机。
冷卿月护着那只装假证的包,在人流里穿行。
骆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