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眼盯着天花板,听了三秒。
水声停了,门被推开一条缝,带着潮气的热雾往外漫。
骆昳寒站在门边。
他只套了件衬衫,领口敞着,锁骨那根银链搭在冷白皮肤上。
头发刚洗过,难得服帖,黑发湿漉漉垂在额前,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他手里拎着旅馆那条灰扑扑的毛巾,垂眼看她。
“……你昨晚没脱衣服。”
冷卿月低头看自己。
外套脱了,但衬衫还是昨天那件,皱成酸菜样。
她坐起身,头发从肩侧滑落,散成一捧乌泱泱的乱。
刚醒的嗓音有点哑:“浴室还能用?”
骆昳寒没答。
他把毛巾往她床边一扔,偏过脸。
“水是热的。”
冷卿月捡起那条毛巾,看他。
他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眼尾那道习惯性的凌厉弧度因为刚洗完澡、睫毛还湿着,莫名软了几分。
他锁骨那道银链下面,有一小块皮肤泛着浅浅的粉——被热水烫的。
她慢慢站起来,路过他身侧时顿了一下。
“你头发没擦干。”
“……等会儿自己干。”
冷卿月没说话,她转身,把手里那条毛巾展开,踮脚盖在他脑袋上。
骆昳寒整个人僵住。
她隔着毛巾按了按他后脑——力道不轻,完全是在揉。
“水会流进脖子里。”她说,“凉。”
他没动。
毛巾盖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颌线。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从毛巾边缘露出来,盯着她。
冷卿月收回手,往浴室走。
背后传来闷闷的声音,隔着毛巾,像从嗓子眼挤出来的。
“……你不是要去洗澡。”
“嗯。”
“那你管我。”
她偏头。
他还没把毛巾拿下来,就那样顶着一头湿发,耳朵边缘又开始泛红。
“你是老公。”她说,“我不管谁管。”
浴室门关上。
骆昳寒站在原地,手抬起来,把毛巾慢慢扯下来。
他垂眼看着手里那条灰扑扑的织物,上面沾了几根她落下的长发。
他低头,把那几根头发捻起来,看了一秒。
然后他攥进掌心。
水声又响起来。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
晨光涌进来,照在他半湿的发尾。
他站在光里,垂眼看自己手心那几根细软的发丝,很久没动。
冷卿月洗完澡出来,发现骆昳寒已经把床单换过了。
旅馆的备用床单堆在墙角,皱巴巴的那条被他叠成方块放在椅子上。
他坐在窗边那把唯一的椅子,背对着她,脊背挺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擦着头发走过去。
“今天去拍照。”
他偏头。
她刚洗完澡,脸上还带着水汽蒸腾过的淡粉。
头发没完全擦干,发尾洇湿了衬衫领口,那一片布料贴在她锁骨上。
骆昳寒移开视线。
“现在?”
“嗯。”她把毛巾搭在椅背,“巷口那家照相馆,走过去五分钟。”
她低头翻自己那个小包,把昨天剩下的一点钱数了数。
“拍两寸合照,老板说今天能取。”
骆昳寒看着她。
她弯着腰,发尾垂落下来,挡住半边脸。
那件衬衫领口有些大,俯身时露出一小截锁骨——淤青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他忽然开口。
“你头发。”
冷卿月抬眼。
他指了指她后脑。
“……翘起来了。”
她抬手摸了两下,摸到一撮不服帖的碎发。
“没事。”
她从包里翻出一根黑发圈,叼在齿间,两只手把头发往后拢。
骆昳寒看着她。
她手指很灵巧,三两下把满把青丝束成低马尾,指尖绕着发尾打个圈,发圈套上去,扯紧。
她偏头,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好了。”
骆昳寒没说话。
他盯着她耳后那片皮肤,看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
“走。”
他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快。
冷卿月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后颈那层还没褪净的浅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