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上也确实看不出假话的影子。
老板沉默片刻,拿过登记簿:“一天八十,押金一百,没有身份证,押金加一百。”
冷卿月把兜里所有现金拿出来,数了三遍,刚好够三天的房费和押金。
她递过去,一张没留。
骆昳寒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把那卷皱巴巴的钱推过柜台。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房间在三楼尽头。
很小,一张双人床,一张床头柜,一扇对着隔壁楼墙面的窗。
洗手间窄得转不开身,门关不严,锁是坏的。
冷卿月站在门口看了三秒。
然后她走进去,把窗帘拉开一半。
骆昳寒站在门边,没往里走。
她回头看他。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房间中央那张床上。
“……我睡地上。”
冷卿月没接话。
她把唯一一把椅子拖到窗边,坐下。
“我们先说正事。”
骆昳寒抬眼。
“证件要补办。”她声音很淡,“你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名字都不确定,去补办肯定被盘问。”
他没说话。
“所以先不补。”
她从兜里翻出那张皱巴巴的旧报纸,翻到中缝。
“找工作,不要证件的那种。租房子也是。”她抬眼看她,“我在镇上待过,知道哪些地方不问来历。”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些,不是她用过,是听过。
骆昳寒看着她。
她脸上没有任何为难,也没有任何求他表态的意思。
只是在陈述接下来要做什么,条理清晰,像早就想好。
“……你呢。”他忽然开口。
冷卿月抬眼。
“你不用找工作。”他说,声音很闷,“你脸上也有伤。”
她看着他。
他没有看她,视线落在她身后那扇窗户上,睫毛垂着。
“我先找。”他说,“你养好再说。”
冷卿月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微微侧过脸,把领口那片淤青又露出来一点。
“这个都快好了。”她说,“你看。”
骆昳寒的视线不由自主落过去。
那片淤青确实淡了些,从青紫变成淡青色,边缘泛着浅浅的黄。
他看了一秒,两秒。
“……还有红印。”他说。
“那个也快消了。”
他没再说话。
冷卿月把领口拉好。
“证件的事,我有别的办法。”她说,“我认识人,能办那种——”
她顿了一下。
“什么。”骆昳寒问。
冷卿月没立刻答。
她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室内光线下像盛着一小盏蜜。
他眉骨很深,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像在打量,又像什么都不在意。
她轻声说:“结婚证。”
骆昳寒没动。
“补办要双方证件,我们没有。”她说,“但有人能办那种……不联网的。”
他没说话。
“你别误会。”
她垂下眼,睫毛遮住眸底那点细微的情绪,“就是住旅馆、租房子方便些,这里查得不严,有那个本子,没人会多问。”
沉默。
窗外的街声隐约传来,车铃,人语,掉进午后慵懒的光影里。
“需要我做什么。”他开口。
冷卿月抬眼。
他看着她,没有质问,没有怀疑,只是问需要他做什么。
她沉默了两秒。
“拍照。”她说,“两个人的合照。”
骆昳寒看着她。
“……还有。”
“签字的时候,写你的名字。”她说,“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他记得。她告诉过他。
“……骆昳寒。”他说。
“嗯。”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锁骨边那根银链的纹路,黑色耳钉边缘细小的划痕。
“你也要记得我叫什么。”她轻声说。
他垂眼看她。
“冷卿月。”他说。
一个字都没错。
她微微扬起脸。
“拍照的时候,要笑吗。”
他看着她。
“……不用。”声音有点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