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前那撮翘起的头发沾了水,终于屈服地贴回原处。
他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又随意抓了两把头发——
刚压下去的呆毛顽强地再次翘了起来。
冷卿月压泵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开始认真思考一个哲学问题:这人是不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和头发打架?
“换你。”骆昳寒站起来,侧身给她让出位置,顺便用湿漉漉的手指拨了下额前那屡教不改的碎发。
语气很不耐烦,动作却很诚实——那撮头发已经被他拨了三遍。
冷卿月接过泵柄。
她洗脸比他细致。
先把手冲干净,再掬水轻轻拍脸颊,避开破皮的地方。
她没带任何护肤品,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洗完抬起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骆昳寒在看她。
被她抓包,他也不躲,只是垂下眼,语气淡淡:“你脸上也有伤。”
冷卿月摸了摸左颊,确实有一道细细的划痕。
“小问题。”
骆昳寒没接话。
他看着她,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几秒,他忽然伸出手——
指腹在她脸颊那道划痕边缘极快地蹭了一下。
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又像只是单纯想确认。
然后他收回手,垂下眼,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沾了片枯叶。”
冷卿月低头,地上确实有片刚落下的枯叶。
但她刚才洗脸时,脸上分明什么都没有。
她没戳穿。
“谢谢。”
骆昳寒别过脸,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耳廓边缘,泛着一层非常浅的、不易察觉的红。
两人往回走时,路过村口的小卖部。
说是小卖部,其实只是某户人家在自家窗户边支了个木板,摆了几样落灰的商品。
冷卿月搜遍全身,从湿了又干的衣兜里翻出两张皱巴巴的现金——不多,够买两瓶水和一袋最便宜的压缩饼干。
她把水和饼干递给骆昳寒时,他低头看着那袋包装简陋、保质期快到的东西,眉头拧成一根绳。
“这是什么。”
“压缩饼干。”
“……吃的?”
“你失忆把基本常识也失没了?”冷卿月语气平和,“吃不死人。”
骆昳寒沉默了三秒,接过饼干,拆开包装,咬了一小口。
咀嚼。
又咀嚼。
他的眉心从拧成绳变成打成结。
冷卿月等着他发表关于这饼干如何难吃的意见。
以这位少爷的出身,恐怕这辈子没碰过保质期三位数的食物。
骆昳寒咽下那口饼干,沉默片刻,开口:
“……还行。”
冷卿月挑眉。
他没再说第二句,但手里那袋饼干没有放下,又咬了一口。
从村西头走回破屋的路上,骆昳寒把那袋压缩饼干吃完了。
冷卿月余光瞥见他舔了舔唇角沾着的饼干屑——很轻,很快,像怕被人看见。
她移开视线,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两人回到破屋,天色已经大亮。
冷卿月把剩下的半瓶水和另一袋饼干收好,盘腿坐在那堆干草上,开始在心里梳理现状。
钱几乎没有,通讯工具全部报废。
地理位置未知,但可以肯定离任何一个城市都很远。
村里人不多,且都是留守老人,对外来者保持着淳朴的警惕,但也没恶意。
暂时安全,但也只是暂时。
她需要尽快找到系统说的那个“幼年男主”。
那孩子是她完成任务的唯一路径。
耳边传来窸窣声。
冷卿月抬眼,看见骆昳寒不知何时挪到了她身侧。
他低着头,正用那截仅存的布条包扎自己手背上裂开的伤口——不知道是落水时划的还是昨夜撞的。
他单手操作很笨拙,布条缠了两圈就松了,又缠,又松。
冷卿月看不下去了。
“手。”
骆昳寒顿了一下,抬眼。
冷卿月没解释,直接从他手里抽走布条,拉过他那只手,低头开始包扎。
她的动作熟练且利落,手指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按在他手背上,力道不轻不重。
骆昳寒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