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翻涌着未散的血气、痛楚,还有被她指尖触碰而激起的、无法掩饰的悸动与慌乱。
“逞强。”冷卿月收回手,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转身走向内室,“过来。”
槐玄僵在原地,看着她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珠帘后,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胸腔里那股闷痛似乎更厉害了,混合着另一种陌生的、灼热的躁动。
他挣扎了片刻,终究还是慢慢站起身,脚步略显虚浮地跟了过去。
内室比外间更为私密,陈设简洁雅致。一张暖玉榻,一张水晶案几,几把珊瑚椅。
冷卿月从案几下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匣——
这是方才龙宫侍女送来的,里面是龙王特意吩咐送来的上好伤药,对内外伤皆有奇效。
她在榻边坐下,打开玉匣,里面是几个小巧的玉瓶和一卷散发着清冽灵气的鲛绡绷带。
她抬眸,看向站在珠帘边、有些无措的槐玄。
“坐下。”她拍了拍身旁的榻沿。
槐玄抿着唇,脚步迟疑地挪过去,在离她约一臂远的榻边坐下,身体依旧紧绷,侧对着她,目光盯着地面。
冷卿月拿起一个碧绿色的玉瓶,拔开塞子,清苦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
她倾身靠近他。
温热的呼吸夹杂着淡淡的冷香拂过耳畔,槐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想后退,却被她下一句话定住。
“别动。”冷卿月的声音近在咫尺,平静无波,“你的内伤,需要尽快疏导淤血。”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平和的魂力——
这是她近日尝试沟通“寒溟”时意外掌握的、一丝源自玉镯温养之力的运用。
虽不能用于攻伐,于疗伤安抚却有奇效。
微凉的指尖轻轻按在他胸前几处大穴,缓缓渡入。
那魂力清冽温和,如同月下寒泉,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包容与生机。
所过之处,体内翻腾的气血与淤塞的痛楚竟真的开始缓缓平复、消融。
槐玄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放松了些许,紧绷的脊背微微弓起。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近在咫尺的她脸上。
她微微垂着眼,长睫如同蝶翼,在莹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
神情专注沉静,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樱唇轻抿,鼻梁挺秀,一缕墨发从耳后滑落,垂在她颊边,随着她轻柔的呼吸微微拂动。
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动着,比内伤带来的悸动更为剧烈。
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盖过了深海所有的寂静。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药香,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感官。
“为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翡翠绿的眸子死死盯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要答应?”
冷卿月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他。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太亮,太直接,里面翻涌着压抑的痛苦、不甘,还有一丝近乎脆弱的质问。
“为什么要穿上那身衣服?为什么要站在他身边?”
槐玄的声音绷得很紧,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你明知道……你明明可以……”
“可以怎样?”冷卿月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以死相抗?还是赌敖漾会在最后一刻收手?”
她收回手,拿起另一个装着药膏的白玉盒,用指尖蘸取少许莹白色的膏体。
“当时的情况,硬抗是最坏的选择。我拖延时间,等待转机,才是胜算最大的路。”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涂抹在他手臂一道较深的伤口上,动作轻柔。
“槐玄,我不是那种会为了所谓‘清白’或‘气节’,就贸然将自己置于绝境的人。”
药膏清凉,她指尖的触碰却带着微暖的温度。
槐玄身体微颤,看着她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眉眼,心头那股邪火与后怕交织着,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可如果你赌输了呢?”他哑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如果龙王没有及时回来,如果沈霁山他们没能脱困……你是不是就真的……”
“没有如果。”
冷卿月截断他的话,抬起眼,直视着他眼中翻腾的情绪。
“我计算过潮生传递消息的时间,估算过沈霁山破解禁制的可能,也观察过敖漾的性格——
他自负,但并非毫无理智的疯子,在大庭广众下强娶一个剧烈反抗、甚至可能玉石俱焚的人,对他而言弊大于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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