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六章 神之谷之战
    石庙建成后的第十五个年头,山谷已不再像从前那般质朴。

    高墙环绕,石阶铺陈,河道被引导得规整而顺服。

    田地分区明确,仓储有序,狩猎、播种、征战、祭祀——一切都按照神谕的节律运行。

    部落的人口已逾千人,远近山谷再无人敢轻视这片土地。

    他们说,这里有神。

    而神的居所,便是那座石庙。

    石庙的门终年半掩,但始终没人敢随意闯入。

    门内幽深,常年点燃松脂火把,烟气缓缓升腾,在穹顶下积成一层淡淡的灰色。

    墙壁上刻着早年的壁画:天穹裂开、羊皮纸降临、第一任酋长高举神谕。

    线条虽粗拙,却被一遍遍描深,像是在加固一段记忆。

    第三任酋长在这样的庇护下成长。

    他出生时,羊皮纸已存在近四十年了。

    他从未见过部族在迷茫中摸索的样子,也从未听过长辈讨论“或许可以尝试另一种方式”。

    在他的世界里,答案总是先于问题存在。

    他继位那年,山谷正处鼎盛。

    粮仓满盈,武力强盛,四周部落向他们纳贡,以换取神谕的“指点”。

    有人甚至远行数十里,只为在石庙外跪伏一夜,求得一句未来的提示。

    然而,也正是在这个时期,神谕开始变得不同。

    那一日清晨,酋长与祭司如常入殿。

    火把摇曳,石壁微冷。羊皮纸平铺于供台之上,安静得像一片普通的旧物。

    酋长净手,闭目,触碰。

    文字浮现。

    ——“以血为桥。”

    祭司愣住。

    酋长皱眉,再次触碰。

    字迹未变。

    “以血为桥。”

    没有地点,没有数量,没有解释。

    他们沉默许久。

    自羊皮纸降临以来,它的神谕向来清晰明确。

    何时迁徙、何处筑渠、如何御敌,皆言简意赅。

    而这一次,只有四个字。

    祭司小心翼翼地问:“或许……是祭礼?”

    酋长未作回答。

    当日傍晚,神庙外点起巨大的火堆。

    族人齐聚,低声议论。

    酋长宣布神谕——神明要求以血为桥,连接天地。

    “血,是誓言,是献祭。”他如此解释。

    族人并未质疑。

    他们早已习惯将所有未知,交付于石庙之内。

    第一场血祭,在夜色中进行。

    他们宰杀最肥壮的鹿,将鲜血盛入石盆,端入神庙。

    羊皮纸被高悬于供台之上,血盆置于其下。

    当血液蒸腾的气息在殿中弥漫时,纸面再次浮现文字。

    ——“纯度不足。”

    祭司的手开始发抖,他隐隐察觉到了它的意图。

    酋长沉声命令,再献。

    第二次,是战俘。

    邻谷早已被他们击败,俘虏被关押在营地边缘。

    那夜,有三人被带入神庙。

    石门缓缓闭合。

    殿外的人听见低沉的吟诵声,听见压抑的呜咽。

    火光在门缝中闪烁,像一只睁开的眼。

    再开门时,地面已被鲜血染红。

    羊皮纸之上,文字清晰而冷静。

    ——“可。”

    那一夜之后,石庙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它不再只是神意的殿堂,更是献祭之所。

    血成为桥梁。

    桥梁连接的,是他们所信仰的力量。

    神谕依旧精准。

    他们在旱年依旧有水,在疫病初起时便提前隔离,在敌军尚未出发时已布下陷阱。

    部族的强盛未曾减退,反而愈发牢固。

    可献祭的频率,渐渐增加。

    起初是战俘。

    后来是罪人。

    再后来,是所谓的“被选中之人”。

    羊皮纸会在某些清晨浮现名字。

    那名字属于部落之中的某个人——或老或少,或强或弱。

    理由从不说明。

    “神意已定。”

    这是祭司唯一的解释。

    被选中的人,在入殿前会被要求净身三日。

    他们被告知,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是为族群架桥。

    祭司许诺会照顾他们的后人,会让他们的事迹永久流传。

    有人恐惧。

    有人哭泣。

    也有人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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