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蕾妮与道格拉斯(终)
    那场冲突之后,蕾妮真的没有再回到学校。

    她的名字被老师用红笔划去,像从纸上抹掉的一段命运。

    所有人都说,她“出了点事”,具体是什么,没有人清楚。

    而道格拉斯知道的,也只是——她走了。

    她在城郊的一家小旅馆找到了一份清洁工的工作。

    那地方偏僻,门口是一条积满尘土的路。

    旅馆的霓虹灯总是坏掉一半,夜里闪烁得像在抽搐。

    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姓赫特,胖,脸上常年油光闪亮。

    她的声音尖利,习惯在走廊里吆喝,任何一点灰尘、任何一条没摆正的床单,都会让她骂上十分钟。

    “再擦一遍!你以为客人是来看你那副死样子的吗?”

    蕾妮会点头,默默再擦一遍。

    她不争,不怨。

    只是每当夜里独自清洗最后一层楼的地板时,会忍不住对着窗外笑一笑。

    她觉得自己终于自由了。

    在那个家里,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母亲的目光束缚。

    吃饭、穿衣、说话,甚至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母亲的唠叨像一种仪式,夹杂着责备与控制,让人窒息。

    而在旅馆,尽管老板娘刻薄得要命,至少没人会在意她做梦时说了什么,也不会有人突然闯进她的房间,把她的书撕掉。

    夜班的女工告诉她:“赫特夫人只是嘴臭而已,心倒不坏,只要不顶嘴,干完活就行。”

    蕾妮笑了笑,“我习惯了。”

    她确实习惯了。

    白天打扫,晚上清理走廊和窗子,手指常常被清洁剂泡得泛白。

    但每当忙完最后一层,她会靠在窗边,看那条远处的路——那头,就是学校。

    那儿有道格拉斯。

    ——

    道格拉斯依旧每天去上课。

    从外人看来,他和从前没什么不同:依旧安静,依旧有点木讷。

    但同桌发现,他常常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些什么,又立刻撕掉。

    放学后,他总是第一个离开。

    他会绕过家门口那条主街,再乘两站公交到城郊。

    那已经成了他的秘密路线。

    第一次去找蕾妮,他几乎是屏着呼吸走进那家旅馆的。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洗衣粉的味道,空气潮湿。

    他看到她的时候,她正拖着水桶从楼梯口转出来,袖口挽到手臂,手上戴着破旧的手套。

    “你……来了?”

    她愣了下,眼底的疲惫突然变成柔和。

    “嗯。”他举起袋子,“带了些吃的。”

    她笑了,嘴角轻轻弯起。

    “挺不错。”

    ——

    从那以后,他们几乎每周都见。

    有时道格拉斯会躲在旅馆后的小巷里等她下班,有时她在门口的长椅上发呆,看见他远远跑来。

    那张长椅早已被岁月侵蚀,漆面脱落,铁腿生锈。

    可在夕阳下,它就像他们之间的唯一坐标。

    他们会一起吃些小面包或糕点,说些琐碎的事。

    蕾妮总是先问他:“你父亲知道你来吗?”

    “当然不知道。”

    “那要是被发现了呢?”

    “那就被发现吧。”

    “然后挨打?”

    “那也比让你孤零零的待着里更好不是吗?”

    她愣了几秒,轻轻笑出了声。那笑不大,却像撕开夜色的一道缝。

    ——赫特老板娘对蕾妮依旧苛刻。

    有时她会突然推门进房,指着桌上的饭碗怒斥:“谁让你在这里吃的?要是有客人投诉,你赔得起吗?”

    蕾妮只说:“对不起。”

    然后默默把碗收走。

    她知道自己不能丢掉这份工作。

    即使每天被骂、被剥削,她仍觉得比从前自在。

    至少现在,她的生活是由自己掌控的。

    “你知道吗,”某个傍晚,她在长椅上对道格拉斯说,“我有时候宁愿一辈子擦地,也不想回那个家。”

    “你妈真的那么糟?”

    “她不是坏人,”

    蕾妮摇头,“她只是希望我听话。可是她从来没问过,我想不想活成她的样子。”

    她顿了顿,又笑道:“在这儿,至少我不用再假装喜欢谁,不用再小心说话。”

    道格拉斯安静地听着,眼底有种沉默的痛。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想,如果能的话,他希望她不用擦地、不用忍受。

    他想让她重新穿上校服,重新拿起笔。

    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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