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什么是爱?
    “安德鲁。”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轻轻响起,如同水面投下的一枚石子,波澜极小,却足以扰乱整片寂静。

    “怎么了?”安德鲁翻了个身,声音低哑,带着刚入睡时特有的迟钝与松弛。

    他没有睁开眼睛,却已能感受到身旁那股微妙的张力,仿佛夜色在某个隐秘的角落中轻轻皱起。

    “我好像……明白你之前说的话了。”

    这句话落下后,房间一时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风声像一只偷听的耳朵,贴在玻璃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未曾说出口的秘密。

    他们两人肩并肩地躺在旅馆的大床上,一动不动,像是被铺展在黑暗中的两个标本。

    天花板上一点灯光也没有,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在房间里缓缓碰撞、交织,像潮水的回响。

    “……什么?”安德鲁终于开口,语气略显迟疑,像是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他偏过头去看她,在黑暗中那张脸有些模糊不清,唯有一对眼睛亮着,像两颗沉在水底的玻璃珠,安静又透明。

    艾什莉已经擦干了眼泪。她脸上的红痕还未褪去,头发微湿,贴在额角和脖子上,显得狼狈却真诚。

    她也偏过头来,眼神坦然,甚至带着一丝轻松。

    “在那个公寓的时候,”她说,语调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梦话,“你说要埋葬事情。”

    安德鲁听到这句话,眨了一下眼睛,眼神顿了顿。

    过了一会,他才轻轻点头,那动作像是对过去的某种承认。

    “嗯。”

    “不过现在看来……我做到了。”

    艾什莉的语气里听不出自豪,反倒像是在叙述一件终于完成的旧事。

    她看着他,语气轻得几乎飘散,却精准得让人无法忽略,像是用一根细线穿过了一整个痛苦的冬天。

    安德鲁微微一愣,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注视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她经历了什么,又像是在听到某种回音——那种只有在寂静深处才能听到的回音。

    “是啊……”她低声说,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我亲手杀死了她。”

    她说得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是被手术刀割开的皮肤,一点点露出里面的血肉。

    她没有夸张,没有表演,没有戏剧性的眼泪或咆哮,仿佛那不是一场撕裂灵魂的事,而只是一次沉重的割舍,一场注定的出殡。

    安德鲁缓缓吐了口气,眼神低垂。他看着她的手,那只还在他掌心里的手。

    那手指依然修长,却少了从前的锐气,像一把终于用钝了的刀。

    那刀曾锋利无比,轻易就能划破人心,现在却变得温顺、疲惫,只愿在熟悉的温度中停留。

    “那这样看来……”他轻声说,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我还慢你一步呢。我还没杀死安迪。”

    说完这句话,他回握住艾什莉的手,指节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她是真的存在、真的回来了,而不是哪段梦境的残片。

    他不太相信梦,因为梦太轻易,又太容易碎。

    但这只手,这个温度,像是从地狱里抢回的一点真实。

    十指相扣,他们彼此的手掌贴在一起,像是旧伤对旧伤的抚慰,又像是在夜色中交付的沉默誓言。

    这一次,他们的手心之间没有了那层厚厚的可悲的护符,也不是为了预言而躺在一起。

    他们没有再说什么,因为此刻语言已无力解释内心的重量。

    他们就这样躺着,头靠得很近,呼吸在空气中交汇,带着一点暖意和微不可闻的颤抖。

    窗外的风敲打着旅馆的木制窗框,发出不紧不慢的节奏,好似为他们的沉默伴奏。

    然后,安德鲁忽然想起了一件旧事。

    “你知道吗……”他轻声道,“我曾经也被问过,‘什么是爱?’”

    艾什莉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只是听着。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带着回忆的温度,在夜里浮沉。

    “那是一次考试。”安德鲁望着天花板,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点怀念,“出题的老师是哈瑞克。那个又爱又恨的家伙。”

    “哈瑞克?”艾什莉挑了挑眉,“你说的是那个文学老师?我记得你有次说他想把你写的诗拿去当反面教材。”

    “没错,就是他。”安德鲁笑了笑,“我那时候最喜欢他的课,但也被他折磨得够呛。几次都是擦着及格线过的。”

    “然后呢?”她问。

    “然后他给我们出了一道题:‘什么是爱?’”

    安德鲁咬着下唇,像是在回忆那一刻,“大家都立刻开始写答案。有的人写得很长,有的写得像散文诗。我愣了半天,才落笔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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