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除夕了。
太后着人来请他们夫妻二人入宫,阿蛮早早起来收拾自己,身边就留了两个随侍的婢女。
马车摇摇晃晃地进了宫门,刚到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谈话声,听着似是萧云漪的声音。
“太后娘娘,夫人和邺殿下到了。”
萧云漪知道他们今日要过来,一袭盛妆也掩盖不住脸上的疲惫和憔瘁。
照例请安行礼,阿蛮这才和赵邺一起坐下,好似不曾注意到殿内还有萧云漪这个人。
“今日是除夕,你能和邺进宫来陪哀家,哀家心中很是高兴。”
她脸上是慈祥的笑容,但这个笑容给阿蛮的感觉不真实。
阿蛮的直觉很少出错过。
“哀家如今一个人在宫中,万幸如今有云漪在宫中,哀家日子也没那么无聊了。”
果然如此。
“母后既然喜欢皇后娘娘陪伴,我与夫人便不该进宫来,倒是显得多馀了些。”
赵邺会毫不留情戳破太后言语之下的讽刺。
“殿下误会母后了,母后只是觉得深宫无聊……”
“深宫之中,万金伺奉,若母后觉得无聊,可出宫去走走看看,寒冬腊月,依旧有人在田间劳作。”
“外祖前几日刚来了信,母后也可随时回到河西去看一看。”
她该出去走一走看一看看的。
明知道这深宫熬人,能把一个风华正茂青春靓丽的女人,熬成朽木枯树。
可她还是不愿出去看看,从前或许是无法,但如今她明明有大把的机会出去看看,看看如今焕然一新的世界。
她还是宁愿在深宫里熬着。
河西……
阿蛮也说:“是啊母后,外祖还说,他很想念您呢,若是得空,定是要来京城看看,他老人家已经许多年不曾来过京城了。”
一听到阿蛮这般说,太后心中非但没有欣喜,反而紧张起来。
“父亲要来京城?他可说过何时来?”
“约莫是开春吧,那会儿天气也暖和了,他们一路乘船而来,得一两个月的路程呢。”
等抵达京城,已然春暖花开了。
阿蛮希望自己也能看到那个时候,看到他们一家团聚的景象,她也会开心的。
就怕来不及,进度条每天都会前进一天天,不断提醒着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倒计时。
“等外祖来了京城……”
“住口!”皇后象是被触及到了什么逆鳞般大声斥责阿蛮:“此话不可再说!”
“当年河西早已与朝廷达成协议,此生绝不踏入京城半步,若姬家之人来了京城,便要背负谋逆之命,你是想要我整个河西姬氏都复灭吗?”
这朝廷,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这是阿蛮第一次看见太后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她无法理解,为何太后会这般激进。
明明……这样的契约是不公平,赵邺带军入城,秋毫未犯。
“母后。”
阿蛮依旧保持着对她最大的敬意,说:“河西姬氏,从龙之功,从来都不是什么反贼逆贼。”
“先帝害怕功高震主,那是他无能。”
“你……你放肆!”大概是没想到阿蛮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放肆也就放肆了,人生就这么一次,难得放肆一回也无妨。”
“您总是怕这怕那的,明明如今一切都变了,那些不平等的契约,也可以废除,为何您还要守着那些破规矩烂契约?”
“难道要因为先帝的一句话,就要永生永世都不得和自己的家人见面了吗?”
“因为一句话,要让自己的整个家族永远遵守规矩,活在别人的规矩里,这就是母后想要的?”
这是阿蛮第一次这般反驳姬凝华。
她从没想过太后可以清醒,她深知太后在宫中太久太久,已经走不出她固有的模式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没去过河西,但我知道河西的海很漂亮。”
“外祖曾说,在海边长大的女儿,拥有海的无畏和包容,河西姬家的女儿,更是如此。”
海之大,在天之下。
天之大,一眼望不到头。
世上规矩千万,对女子的规训尤为多。
殿内一片死寂,萧云漪看着她,眼里有异样的情绪。
她胆子真大啊,敢对太后说这样的话,但她的话好象并没有什么错。
“母后。”阿蛮又笑着,说:“今晚城中会有烟花秀,若是得空,您可以出去看看。”
烟花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