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节课上,她没有接到任何电话,没有收到任何短信。他的号码还躺在她的手机里,那个未被保存的数字,像一把留在锁孔里的钥匙,她知道它在那里,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从她的手机延伸到另一个房间,另一个人的口袋里。她没有拉那根线,她没有确认它是否连接着另一端,她只是知道它在那里,这就够了。
中午,食堂。她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位置,刚坐下,一个人端着盘子走过来,是第三组的组长,姓张,叫张敏。她四十多岁,短发,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语速偏快,做事利落,是某个市的发改委副主任,杭慧对她印象不坏。
“杭主任,我能坐这儿吗?”
“坐吧。”
张敏把餐盘放下,在她对面坐下。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口,用纸巾擦了擦嘴,看了一眼杭慧的表情。
“杭主任,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换了床,不习惯。”
“我也是。第一晚都没睡着。这床太软了。”张敏低头扒了一口饭,又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住几楼?”
“五楼。”
“我也是。5025。你呢?”
“5027。”
“那咱们隔了一个房间。”张敏没有看她,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隔壁住的是谁?我左边是5023,住着一个男同志,好像是江州的。不清楚是哪个部门的,没打过招呼。”
“我也没注意。”
“那就好。有些人你不用注意,他们自己会注意你。”张敏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站了起来,“杭主任,下午的课是案例分析,我们组要发言,你准备一下。组长说你了,你准备一下发言,就讲你们开发区的项目推进经验。”
“好。”
张敏走了。杭慧继续吃,饭已经凉了,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很久,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些干,她把那杯水喝了,温水,带着一股塑料杯壁的味道。她放下杯子,看着食堂门口那个方向,他在那里出现过,在早餐的时候,在午餐的时候,在每一个她需要吃饭的时间。她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再拨那部电话。
下午的案例分析课,她上了台,讲了开发区的项目推进经验。她没有看台下,她只是对着投影仪说话,在说到“并网手续”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稳了,像是有人在替她说话。她没有看台下,但她在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感觉到后排有一道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那道目光移开之后,她的后背才慢慢松下来,像一个被放下的重物,肩膀低了半寸。
晚上七点,她在房间整理笔记。手机震了一下,是张敏发来的微信,用培训班的群聊加的:“杭主任,晚上要不要去院子里走走?今晚月亮不错。”她想了想,回复:“好。”她穿了一件薄外套,带上手机和房卡,下了楼。院子里很安静,月光洒在草坪上,泛着银白色的光。喷泉已经关了,池面上浮着一层落叶。张敏已经在喷泉旁边等着了,她看到杭慧,点了点头。
“杭主任,你昨晚没睡好?”
“不是床的问题。”
“那是人的问题?”
杭慧没有回答。
“你不用告诉我细节。”张敏看着远处的院墙,“但如果你需要换房间,我可以帮你跟会务组说。我跟他们熟。”
“不用。换了,反而让人多想。会务组的人会传,传成什么版本都不好说。你换了一个房间,他们就会问:她为什么要换房间?谁让她不舒服了?她是不是跟谁发生了什么?你知道的,那些人,传得比电梯门关得还快。”
“也是。那就撑住。一周很快过。你住在那里,像个客人,但你不能走,你只能坐在那张椅子上,等天凉下来。”
杭慧没有说话。她看着远处那排亮着灯的窗户,那扇窗的窗帘后面,也许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她,但她不想回头确认。她只是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的背上,她感觉自己的轮廓被光描了一道边,像一张被压平的标本,贴在夜色里。
晚上,杭慧回到房间。她锁了门,顶了椅子,坐在床边。电话没有响,手机也没有新消息。那部座机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像一个闭着眼睛的小动物,不会再发出声音了。她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