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杭慧帮母亲收拾屋子。擦桌子,拖地,洗衣服,还修好了那个坏了半年的水龙头。她蹲在厨房水槽下面,拿着扳手拧来拧去,手被划了一道口子,出了一点血。母亲心疼地拿来创可贴,贴在她手指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
“不疼。就破了一点皮。”
“你从小就不小心。上小学的时候,削铅笔把手割了,血流了一桌子,你也不哭。老师打电话来,妈吓坏了。结果你回到家,还在笑,说‘妈,我不疼’。”
杭慧笑了。她不记得那件事了,但母亲记得。母亲记得她小时候的每一件事。她什么时候长第一颗牙,什么时候说第一句话,什么时候摔了第一跤。母亲把她的童年,一桩一件地存在脑子里,比任何档案都详细。
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活,不时说一句“那个角落没擦到”“那件衣服要手洗”。杭慧听着,不烦,反而觉得踏实。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陪母亲了。上次帮母亲做家务,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那时候她来去匆匆,只待了一天,连饺子都没吃几个就走了。今年端午节,她要待一整天,陪母亲吃饭,陪母亲散步,陪母亲看电视,陪母亲说那些她平时没时间说的话。
中午,母亲又热了几个粽子。杭慧吃了两个肉的,一个红枣的。母亲吃了一个豆沙的,吃得慢,小口小口的,咬一口嚼半天。
“小慧,你瘦了。脸上都没肉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还是又有人欺负你了?你上次说有人写信到市委,说你不陪妈过母亲节。那些人,他们怎么那么坏?他们不过节吗?”
杭慧放下粽子,看着母亲。母亲的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有那种只有母亲才有的、毫无保留的关切。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
“妈,工作不累。也没人欺负我。我就是最近胃口不好,吃得少。您包的粽子这么好吃,我吃了三个,您看,哪瘦了?您每次都看我瘦,其实就是想让我多吃点。”
母亲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知道女儿不想说,她就不问了。她给杭慧又夹了一个粽子。
“再吃一个。最后一个。”
“好。最后一个。”
下午,杭慧陪母亲在小区里散步。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小区里的花园开着月季,红的,粉的,黄的,花瓣上还挂着水珠,是物业刚浇过水。母亲走得很慢,腿脚不如从前利索了。杭慧陪着她,慢慢走,搀着她的胳膊。几个老人坐在凉亭里聊天,看到母亲,打招呼。
“杭阿姨,这是您女儿?真漂亮。常回来吗?”
母亲笑了笑。
“常回来。上周还回来了。她工作忙,但每周都回来看我。上周还给我买了花,康乃馨,红艳艳的,在屋里插着呢。”
杭慧知道母亲在说谎。她上次回来是母亲节,再上次是清明节,再再上次是过年。一个月一次,不算长。但母亲说她常回来,不是撒谎,是给自己面子,也是给女儿面子。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女儿不孝顺。
散步回来,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杭慧坐在旁边,拿着手机。她没有看工作消息,没有看微信运动,没有看那些让她焦虑的群聊。她只是翻着相册,看母亲的照片。去年春节拍的,母亲穿着红棉袄,她站在母亲身后,双手搭在母亲肩上。阳光很好,母亲笑得很开心,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张照片被她放在办公桌上,每天早上看一眼,心里就踏实了。
“小慧,你端午节后还忙吗?配套项目的事,定了没有?上次你说在找新的供应商,找到了吗?”
“忙。但我会抽时间回来看您。项目的事,您别操心,我自己能处理。供应商找到了,在谈条件。”
“不用常回来。妈挺好的。你忙你的。你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就行。妈不图你回来多,图你平平安安的。”
杭慧没有说话。她握住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剪得很短。这双手,包过无数次粽子,洗过无数次衣服,做过无数次饭。她的手,撑起了她的整个童年。父亲走后,就是这双手,把她供上了大学,供上了研究生,供到了今天。
晚上,杭慧帮母亲包了剩下的粽子。母亲教她,粽叶怎么折,糯米怎么放,绳子怎么系。她学得很慢,包出来的粽子歪歪扭扭,不像母亲包的那样棱角分明,绳子系得松松垮垮,一煮就会散。母亲没有嫌弃,把她包的粽子单独放在一边,说“这几个留着你自己吃,散了也没关系”。
“妈,您包粽子包了多少年了?”
“你爸还在的时候就开始包了。二十多年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红枣的,每次都把红枣抠出来先吃,再吃糯米。有一次你抠红枣,把整个粽子都弄散了,糯米掉了一地,你哭着说‘粽子坏了’。妈又给你包了一个,专给你包了一个全是红枣的。”
“我现在也爱吃红枣的。”
“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