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能听到陈志刚的呼吸声,很重。
“你没事吧?”
“没事。他走了。礼盒在走廊里,钥匙在茶几上。我没动。”
“我马上过来。你锁好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二十分钟后,陈志刚来了。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脸色很沉,眼角有血丝。他没有坐,站在窗前,背对着杭慧。
“杭主任,走廊里的礼盒,我已经让人收走了。钥匙在礼盒里,没有丢。茶几上的那把,我也收走了。你的行为,有人看到了,传到了刘副市长耳朵里。他说你‘情绪失控’,‘不适合担任领导职务’。他说一个领导,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怎么控制一个开发区?”
“陈书记,我没有情绪失控。我只是拒绝了一个行贿者。我控制住了,我没有打他,没有骂他,没有报警抓他。我只是把他的东西扔了出去。这叫控制得住。”
“你拒绝的方式,太激烈了。你把礼盒扔到走廊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不会说你拒绝了行贿,会说你不尊重企业家,破坏营商环境。企业家不是陈宏远这样的。但他顶着企业家的名头。你扔他的东西,就是扔企业家的东西。别人不问他送了什么,只问你扔了什么。”
“陈书记,企业家不是陈宏远这样的。他是行贿者,不是企业家。他送房卡,送钥匙,送项链。他不是在投资,是在行贿。他不是在交朋友,是在腐蚀干部。我拒绝他,不是不尊重企业家,是不接受行贿。这个道理,懂的人懂,不懂的人不用懂。”
陈志刚转过身。
“你做得对。但你做得太激烈了。你应该把礼盒收下,然后交给纪委。不是扔到走廊里。收下,是他的东西到了你手里。交给纪委,是他的东西到了该去的地方。扔了,是他的东西到了地上。哪个更有力量?”
“陈书记,我收下,他就有话说。他说我收了钥匙,才会交上去。我不收,他也有话说。他说我不给面子。我扔了,他也有话说。他说我情绪失控。我怎么做,他都有话说。他总能有话说。我控制不了他的嘴。”
下午两点,消息传开了。刘萍拿着手机进来,屏幕上是微信群的聊天记录,群里已经炸了锅。
“听说了吗?杭主任把陈宏远送的礼盒扔到走廊里了。陈宏远气的脸都绿了,走的时候连电梯都按错了。”
“真的假的?陈宏远是谁?”
“宏达集团的老板。配套项目就是他推出的。”
“杭主任为什么扔他的东西?”
“不知道。有人说他送的东西太贵重,杭主任不敢收。”
“不是不敢收,是不想收。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说贵重东西了,一盒茶叶她都不收。”
“那也不至于扔到走廊里啊。退给他不就行了?”
“退给他?他下次还送。扔了,他下次就不敢送了。”
“万一他还送呢?”
“那就再扔。”
杭慧看完,把手机还给刘萍。
“主任,您要不要在群里说一句?解释一下?这样传下去,对您不好。”
“不解释。解释就是扩散。我不说话,他们传两天就过去了。我说话,他们要传两个星期。”
下午四点,杭慧接到周明远的电话。周明远的声音有些疲惫,像是在会议上刚吵过架。
“小杭,你今天把陈宏远的礼盒扔到走廊里了?”
“周书记,他送的是总统套房的钥匙。江州国际大酒店,总统套房,2808。我退了。”
“退了就好。但你没必要扔到走廊里。你退给他,让他拿走。扔到走廊里,影响不好。陈宏远是江州的企业家,不是罪犯。你对他有意见,可以私下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扔他的东西,不合适。别人看到了,会说我们开发区不尊重企业。”
“周书记,他不是第一次送。他送过别墅钥匙,送过酒店房卡,送过按摩椅,送过项链。每一次,我都退了。但他还送。这次是端午节,他送总统套房的钥匙。下次是什么?他送什么我才可以扔?他送什么我才可以拒绝?他送什么我才可以发火?我发火不是因为他送礼,是因为他不把法律放在眼里,不把规矩放在眼里,不把我放在眼里。”
周明远沉默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
“小杭,我不是说你不能拒绝。我是说,你要注意方式。你是领导,要注意形象。你把礼盒扔到走廊里,别人看到的不是一个拒绝行贿的干部,是一个情绪失控的女人。女干部本来就容易被贴上‘情绪化’的标签,你这样做,是在给那些人递刀。”
“周书记,我是什么人,时间会证明。他们看到的,是他们想看到的。我控制不了。我控制得了自己的行为,控制不了别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