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九日,周日。摇晃器到货了。杭慧拆开包装,把手机卡在摇晃器上,打开微信运动,启动摇晃器。手机开始有节奏地晃动,一下,一下,一下。步数开始增加,一百,两百,三百。她看着那些数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以前是真实的数据,现在是假的。但那个人不知道。他以为她在走路,其实她在坐着。他以为她在外面,其实她在屋里。她制造了一个不存在的杭慧,一个每天都在走路的杭慧,一个行踪不定的杭慧。
她让摇晃器运行了一个小时,步数停在了六千。她把摇晃器关了,把手机放在桌上。那个人如果还能看到她的步数,他会看到——杭慧今天走了六千步。她会把这个数据送给他。不是真实的数据,是假的。
十二月三十日,周一。杭慧把那部智能手机带到了办公室。她没有关机,而是开着,放在摇晃器上。摇晃器在抽屉里,声音很小,外面听不到。步数从早上开始一直在涨,从几百到几千,从几千到上万。那个人如果还能看到她的步数,他会看到——杭慧今天很忙,走了很多路。实际上,她一直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开会,接电话。她的真实行程,跟步数完全不符。
下午,刘萍来送文件,听到抽屉里有轻微的嗡嗡声。
“主任,您抽屉里什么声音?”
“没什么。一个防潮的小设备。”
刘萍没有多问。
十二月三十一日,周二。元旦前最后一天。杭慧打开微信运动,看了一眼自己的步数。一万二千步,比昨天还多。她知道这是假的,但那个人不知道。如果他还在看,他会看到一个精力充沛的杭慧,一个忙碌的杭慧,一个在东奔西走的杭慧。他永远不会知道,她只是把手机放在摇晃器上。
下午三点,陈志刚来了。
“杭主任,网安那边发现,‘孤星’的登录记录变了。他今天中午登录了一次,晚上七点那个固定的时间没有登录。他可能发现了什么。”
“他发现步数不对?”
“不知道。但他的行为变了。他不再规律登录,说明他的任务可能调整了,或者他已经意识到数据有问题。”
“我制造了假步数。从上周日开始,我的步数都是假的。如果他还在看,他看到的是一个不存在的杭慧。”
陈志刚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你用自己的手机刷步数?”
“用摇晃器。手机卡在上面,自动摇。”
“他知道你在刷步数吗?”
“如果他还有数据源,他应该能看到步数在涨。但他不知道是真是假。除非他有其他方式核实。”
“他有没有其他方式?”
“不知道。但我会让他以为那些步数是真实的。我的真实行程,跟步数完全分离。他跟踪的是假象。”
陈志刚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开发区。
“杭主任,你这个办法,能撑多久?”
“撑到他不看了。或者撑到我离开。”
一月二日,周四。元旦假期结束,上班第一天。杭慧把手机放在摇晃器上,继续制造假步数。她已经习惯了抽屉里那个轻微的嗡嗡声,习惯了在开会的时候听到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告诉她——她在骗他。每天骗,每时每刻骗。他看到的她,不是她。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做着自己的事。
下午,她收到了周敏的微信,用新号发的。
“小慧,你最近是不是在刷步数?你的步数每天都是一万多,你哪有时间走那么多路?”
“我在测试一个东西。你别管。”
“好吧。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好。”
一月三日,周五。配套项目的施工队进场了。杭慧去工地看了一圈。那部智能手机放在办公室里,没有带。她的真实步数很少,但假步数在涨。那个人看到的杭慧在办公室,其实她在工地。看到的她在走路,其实她在站着。她把自己分成了两个人——真实的杭慧,和步数里的杭慧。
一月四日,周六。杭慧在住处休息。她没有开摇晃器,那部手机关机了。她不想在休息日也制造假数据。她需要真实的生活,哪怕只有一天。
晚上,她开机,打开微信运动。步数只有几百,是她从床边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卫生间积累的。她没有刷步数。那个人如果还在看,他会看到——杭慧今天休息了。他应该休息,让他看到真实的她。也许他会放松警惕,也许他不会。她不知道。
一月六日,周一。陈志刚打来电话。
“杭主任,‘孤星’的登录记录又变了。他连续三天没有登录,今天早上登录了一次,时间很短,不到一分钟。他可能放弃了。”
“他放弃了,还是换号了?”
“不知道。但他的号还在,没有注销。也许他在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