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您要不要在群里澄清一下?”
“不澄清。澄清就是扩散。他们巴不得我回应。我越回应,他们越兴奋。”
中午,杭慧去食堂吃饭。她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位置,刚坐下,旁边桌的两个人开始小声说话。声音不大,但足够她听到。
“你听说了吗?杭主任把微信步数关了。”
“听说了。群里都传遍了。她怕别人知道她去哪了。”
“她去哪了?不就是办公室和工地吗?有什么好怕的?”
“谁知道呢。也许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嘘,小声点。”
杭慧没有抬头。她继续吃饭,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地嚼。
下午,配套项目公示期进行到第四天,没有人提出异议。张立国打电话来说,一切正常,月底可以签约。杭慧说好。
晚上,杭慧回到住处。她站在门口,打开手机客户端,回放了一天的录像。早上七点,楼下的大姐去上班。中午十二点,没有那个背影。下午三点,没有。那个在楼梯间里站着的人,已经很多天没有出现了。但他的替代品出现了——在微信里,在群里,在匿名申请里。他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存在。
十二月二十一日,周六。杭慧在住处休息。她又收到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这次是一个风景头像,昵称“远山”,验证信息是:“杭主任,我是省发改委的老马,有事请教。”省发改委的老马已经在她好友列表里了。这个人又是冒充的。
她把申请截了图,转发给陈志刚。
“陈书记,第二个了。他在换号,想混进来。”
陈志刚回复:“他的IP地址跟之前那个不一样,换了一个WiFi。但还在开发区附近。他在努力,但进不来。你只要不加他,他就没办法。你的朋友圈他看不到,你的步数他看不到,你的位置他看不到。他只剩下一件事可做——在群里造谣。”
“让他造。”
十二月二十二日,周日。杭慧在住处整理下周的会议材料。配套项目月底签约,新能源项目主体工程下月封顶,科技创新中心招商工作进入最后阶段。一切都在推进。
她打开微信运动,看了一眼“孤星”的主页。他的步数还在,没有关。他每天还在走,但再也看不到她的步数了。他的数据缺了一半。他还能交差吗?也许能,也许不能。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不能再通过步数追踪她了。他费了几个月建立的数据模型,废了。她的轨迹从他眼前消失了。
十二月二十三日,周一。杭慧刚到办公室,刘萍就推门进来。
“主任,今天早上有人往办公室寄了一封信。匿名。您看看。”
杭慧接过信,拆开。里面是一张打印的纸,只有一行字:“关掉步数,心里有鬼。”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她把信放在桌上。
“主任,这又是那个人写的吧?他知道您关了步数,急了。他看不到您的步数,没法跟他的雇主交代。他就写信骂您,想让您再把步数打开。”
“刘主任,你把这封信收好。当证据。”
“好。”
上午十点,陈志刚来了。他看了那封信,沉默了一会儿。
“杭主任,你关步数是对的。他们急了,说明你做对了。他们不急,你才要担心。”
“陈书记,他们还会用别的方式。写信、造谣、冒充好友加微信。他们不会停。”
“你也不会停。”
“对。”
下午两点,杭慧接到周敏的电话。
“小慧,你关微信步数了?”
“关了。”
“为什么?是有人骚扰你吗?”
“有人通过步数推算我的行踪。”
周敏沉默了一下。
“小慧,你那边怎么这么多事?匿名信、偷拍、步数、半夜敲门。你就不能换个地方吗?”
“敏敏,我换了地方,那些人也会跟着换。不是地方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那你怎么办?一直这样下去?”
“不会。快了。配套项目月底签约,签完了,我就松一口气。”
“好。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好。”
挂了电话,杭慧看着窗外。阳光透过超白玻璃照进来,整个办公室亮堂堂的。那把按摩椅安静地靠在墙边,没有开。她不开的时候,它就是一把普通的椅子。
十二月二十四日,周二。配套项目公示期最后一天。没有人提出异议。张立国打电话来,说一切顺利,明天就可以签约。杭慧说好。
晚上,杭慧回到住处。她没有看录像,直接开门进屋。她知道那个人不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