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悬了将近十秒,然后按了下去。开关从绿色变成灰色。
从这一刻起,没有人能看到她的微信步数了,不用担心有谁在暗中偷窥她的行踪,更不用担心那些藏在暗处里总想通过这样的卑劣手段来掌握她的来去踪迹,她突然觉得心里十分坦然起来。
关闭微信步数后约莫半分钟,她又打开微信运动,确认自己的步数已经从排行榜上消失。她的名字还在,但步数那一栏变成了“—” 。她截了图,保存。然后她打开“孤星”的对话窗口——她没有删他,她需要保留这个联系人。他最后一条评论是两天前,“周末还出去,不休息?”她没有回复。现在,她连步数都关了。他再也看不到她的步数了。他再也不能问她“昨晚去哪了”。他再也不能在晚上七点准时给她点赞。那条数据流,断了。
刘萍端着咖啡进来,看到她盯着手机发呆。
“主任,怎么了?”
“我把微信步数关了。”
刘萍愣了一下,把咖啡放在桌上。
“关了?为什么?”
“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步数了。”
“那个人?‘孤星’?”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看不到了。但主要是他。他通过步数推算我的行踪,我不能让他继续这样下去。”
刘萍点了点头,但又皱起眉头。
“主任,您关了步数,那些人会不会说您心虚?他们会说,您要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为什么怕别人看您的步数?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他们想说,让他们说。我的步数,我的隐私,我有权关。”
上午十点,消息开始传开。刘萍在微信群里看到了议论,截了图,拿给杭慧看。群名是“开发区工作交流”,几个人在聊天。
“杭主任把微信步数关了,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她的步数变成了横杠。”
“为什么关啊?之前不是开着吗?是不是怕别人知道她去了哪?”
“谁知道呢。也许有不想让人知道的行程。”
“啧啧啧,领导就是不一样,步数都是机密。”
后面跟着几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杭慧看完,把手机还给刘萍。
“主任,您不生气?”
“不生气。他们说的那些话,我听了两年了。步数关不关,他们都有话说。之前开着,他们说我在炫耀;现在关了,他们说我有鬼。嘴长在他们身上,我管不了。但步数开关在我手里。”
下午两点,陈志刚来了。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寒暄。
“杭主任,你把微信步数关了?”
“关了。陈书记消息真灵通。”
“不是我灵通。是有人在群里说了,老张截图给我看的。他说你在搞神秘主义,怕被人看到行踪。”
“老张?他有什么资格说这话?他自己的微信步数开着吗?”
“开着。每天三千步,从家到办公室,从办公室到家。两点一线,没有任何信息量。他关不关都一样。”
杭慧没说话。
“你关了步数,‘孤星’那边有什么反应?”
“不知道。他看不到我的步数了,也没法评论了。我把他留着,没有删。我想看看他会不会换一个号再加我。”
“他会的。他需要完成他的任务。你的步数是他唯一的数据来源,你关了,他就没法交差。他会想办法。”
“让他想。”
下午四点,杭慧正在处理文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朵花,昵称“静水深流”,验证信息写着:“杭主任,我是招商局的小李,有事请教。”她看了一眼,没有通过。招商局的小李已经在她的好友列表里了,这个人不是小李。她把这个申请截了图,转发给陈志刚。
“陈书记,有人冒充招商局的小李加我。可能是‘孤星’换的马甲。”
陈志刚很快回复:“不要通过。把他的微信号发给我,我让人查。”
杭慧没有回复那个申请,也没有拒绝。她只是放着,让它躺在那里。申请的有效期是三天,三天后自动过期。她要把这个申请作为证据留着。
十二月二十日,周五。杭慧到办公室的时候,刘萍已经在等着了。她的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手机。
“主任,今天早上有人在群里说,您关微信步数是因为怕被人发现您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说您最近行踪诡秘,不知道在干什么。”
“谁说的?”
“匿名。新注册的号,头像也是网图。发了那条消息之后,就退群了。查不到是谁。”
“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