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安全屋在城北的一个老小区里,没有物业,没有保安,但也没有人知道她住在这里。这是这里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危险的缺点。如果出了事,没有人会听到。
九点四十,手机响了。是刘萍。
“主任,调查组明天下午到。他们想先看看现场,然后再查资料。我约了建设局的老赵,明天下午两点在工地等。您要一起去吗?”
“去。”
“好。那明天中午我去接您。您在安全屋别出来,等我电话。”
“好。”
挂了电话,杭慧继续整理材料。她把招标文件按页码顺序排好,用夹子夹住。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路过,是停在了门口。
杭慧的手停在半空。她竖起耳朵。
敲门声响起。不是上次那种试探性的、轻轻的叩击,是重重的、毫无顾忌的捶门。砰,砰,砰。每一下都震得门板在颤动。
“开门!杭主任!开门!”
声音含糊,带着浓重的酒气。但那个声音,她听得出来。是刘副市长。杭慧站起来,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刘副市长。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口敞着,衬衫的扣子系错了一颗。脸色发红,眼睛布满血丝,手里拎着一个酒瓶——白酒,已经喝了半瓶。他靠在门框上,身体微微摇晃,另一只手还在拍门。
“杭主任,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杭慧没有动。她站在门后,屏住呼吸。刘副市长又拍了几下门。砰,砰,砰。
“你躲什么?你能躲到哪去?”
他打了个酒嗝,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隔壁没有人住,这层楼只有她一户。这是陈志刚专门选的,为了安全。但此刻,安全变成了孤立。没有人会听到,没有人会出来干涉。只有她,和他。
“刘市长,您喝多了。回去休息吧。”
杭慧的声音不大,但隔着门板,足够清晰。
“我没喝多!我清醒得很!”刘副市长又拍了一下门,“杭主任,你出来,我们当面谈谈。你把那些录音交出来,把那些材料交出来。我们还能好好说话。你不交,你知道后果。”
“刘市长,您说的后果,我已经经历了两年了。匿名信、窃听器、刹车、举报信、偷拍、半夜敲门。您还有什么手段,尽管用。”
门外沉默了一下。刘副市长把酒瓶举起来,灌了一口。
“杭主任,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陈宏远被抓了,你就赢了?你以为你那个破办法全省推广了,你就赢了?你错了。你什么都没赢。开发区的项目,你能做,我就能让你做不成。配套项目不是暂停了吗?调查组不是来了吗?你以为他们来查什么?查你!”
“刘市长,调查组来查招标,我欢迎。我的招标文件经得起查。您的所作所为,经不经得起查?您在电梯里说的话,我录了音。您让人送的酒店房卡,我留了证据。您指使老张传的话,刘萍是证人。您还觉得您是安全的吗?”
走廊里安静了。安静了很久。久到杭慧以为他已经走了。她又从猫眼看了一眼。刘副市长还站在那里。他把酒瓶放在地上,双手撑在门板上,低着头,像一头精疲力尽的困兽。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杭主任,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让我看到了自己。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这样,有原则,有底线,不怕得罪人。后来呢?后来我发现,有原则的人升不上去,有底线的人被人踩。我变了我学会了变通,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做人。我做到了副市长。我以为我会高兴。我一点也不高兴。我看到你,就知道我失去了什么。所以我要毁了你。不是因为你挡了我的路,是因为你让我觉得自己恶心。”
杭慧没有说话。猫眼里,他慢慢蹲下去,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酒瓶倒在地上,酒液流出来,浸湿了他的裤腿。他没有动,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杭主任,我是不是很可悲?”
“您是可悲。但您不只是可悲。您还害了很多人。新能源项目烂尾三年,配套企业被您的人吓跑,开发区的干部被您当棋子摆布。您不只是失去了自己,您还让别人也失去了很多。”
“我不管了。我不想管了。这些年的东西,够了。录音你留着吧,举报信你留着吧,你想交就交,不想交就留着。我不在乎了。”
他撑着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