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塑料袋。
“您是杭主任吧?我是姜华的母亲。”
杭慧站起来。
“您好。请进。”
姜华的母亲走进来,没有坐。她站在那里,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
“杭主任,这是我自家种的苹果。不是送礼,就是一点心意。姜华他……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他从小就不爱说话,有什么心事都憋着。他出了这种事,是我没教育好。我替他向您道歉。”
杭慧看着那个塑料袋。苹果是红的,个头不大,有的还有虫眼。
“阿姨,您不用道歉。他做的事,他自己负责。您不需要替他承担。”
“我知道。我就是……心里过不去。他进去了,我天天睡不着。想着您也是当女儿的,您母亲知道了,该多心疼。”
杭慧的眼眶有些发热。
“阿姨,苹果我收下了。您回去好好照顾自己。他犯了法,法律会惩罚他。但您没错,不需要替他还债。”
姜华的母亲哭了。她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不停地流。她擦了擦眼睛,转身走了。
杭慧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她拎着那个空塑料袋,走得很慢。杭慧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不知道她为什么来。也许是真的道歉,也许是想让她出具谅解书。她没有问,也不想问。她只知道,那个人有母亲。他的母亲在为他流泪,而她自己的母亲,也在为她流泪。
九月五日,周四。杭慧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
“妈,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你别操心我,操心你自己的工作。小慧,妈在电视上看到你了。省台那个专题片。你瘦了。”
“妈,我没事。”
“妈知道。你就是报喜不报忧。那些事,你不说,妈也知道。妈不问你,是怕你分心。”
杭慧握着手机,没有出声。
“小慧,你记住,不管别人怎么说,妈永远站在你这边。那些人,他们不懂你。他们只会在网上乱说。你别往心里去。”
“妈,我不往心里去。”
“那就好。你好好吃饭,别熬夜。妈挂了。”
“好。”
挂了电话,杭慧看着窗外。阳光很好。那面超白玻璃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全家人笑容还在。那盆绿萝的叶子绿得发亮。
那部诺基亚安静地躺在桌上。
那些照片也许还在某个人的硬盘里。
但她的生活,也在继续。
九月十日,周二。杭慧签发了最后一份关于公务拍摄管理办法的补充通知。她在签发栏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公章,交给刘萍下发。这一天,距离姜华被判刑过去了将近五个月,距离管理办法出台过去了三个多月,距离全省推广过去了两个多月。那些照片可能还在,但制度已经在了。她可能还会被人议论,但那些议论不能再伤害她。不是因为她变得更强大了,是因为她已经把那些伤口变成了盔甲。每一道伤口,都被她锻造成了盔甲上的一片甲叶。她穿着它们站在那里。
窗外阳光正好。她低下头,翻开今天的文件。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