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但不是现在。等案子彻底结束。姜华不上诉,判决生效。检察院不再抗诉。到时候,我再说。”
“好。”
四月二十五日,周四。姜华没有上诉。判决生效。杭慧接到方律师的电话时,正站在窗前给绿萝浇水。
“杭主任,姜华不上诉。判决生效了。他会被送到监狱服刑。”
“好。”
“媒体采访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约在下周吧。五月六日。让他们来开发区,我在办公室接受采访。不要太多家,省电视台、省报、还有一家网络媒体。三家够了。”
“我帮您安排。”
五月六日,周一,上午九点。三家媒体的记者准时出现在杭慧的办公室。省电视台来了两个人,一个记者,一个摄像;省报来了一个文字记者;网络媒体来了一个记者和一个摄影师。六个人挤在那面超白玻璃前面,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靠在书架上。
杭慧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没有稿子。她看着那些镜头,想起了姜华。他拿的也是这种相机,他蹲的也是这种角度。但今天这些人不同。他们的镜头对准她的脸,不是她的腿。他们问的问题,也是她愿意回答的。
省电视台的记者第一个提问。
“杭主任,您当时发现摄影师在偷拍您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
“第一反应是他在拍什么?他的角度不对。我要求看照片,他删了。但后来发现他删之前已经用手机翻拍了。”
“您当时有没有想过报警?”
“想过。但当时没有证据。他删了照片,我没有拍到他的翻拍动作。我只是怀疑。后来照片出现在网上,我才确认了。”
“照片出现在网上的时候,您是什么心情?”
“平静。不是不愤怒,是愤怒过了。知道的那一刻,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果然。他果然没有真的删掉。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要让他不能再做。”
省报的记者接着问。
“您公开案子全过程,有没有想过会给自己带来负面影响?”
“想过。但负面影响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是因为有些人觉得受害者不应该说话。他们觉得你应该沉默,应该忍,应该让事情过去。我不觉得。我觉得做错事的人应该受到惩罚,受害者不应该因为害怕被人议论就放弃追究的权利。”
网络媒体的记者问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网上有人说您是在炒作,您怎么看?”
“炒作?我炒作什么?炒作我被偷拍了?还是炒作我的照片在网上被人看?如果有人觉得这是炒作,那他一定没有被偷拍过。他不知道那种感觉——你的照片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被人看,你的身体变成了别人的消费品。这不是炒作,是维权。”
采访进行了四十分钟。记者们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那面超白玻璃透进来的阳光正好,刘萍端着一杯水走进来,放在桌上。
“主任,您刚才说得太好了。那个记者问您是不是炒作的时候,我都想替您骂他了。您受的罪,他们不知道。他们只会在网上敲键盘。”
杭慧喝了口水。
“刘主任,帮我约一下方律师。我想让他把采访的视频存一份,以后如果有人再问,直接发视频。”
“好。”
五月七日,周二。采访的视频在网上播出了。省电视台的晚间新闻,三分钟。省报的头版,一千五百字。网络媒体的首页,视频加图文。杭慧没有去看评论,但她知道评论不会少。有人会说她勇敢,有人会说她作秀,有人会说她早该把姜华告了,有人会问她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报警。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那些人——那些被偷拍过但不敢声张的人——她们看到这条新闻,会知道有人站出来了。不是只有她们一个人在承受。
五月十日,周五。刘萍拿着一封信走进办公室。
“主任,有人寄给您的。”
杭慧拆开。信是手写的,字迹娟秀,落款是一个不认识的姓名。
“杭主任:您好。我叫张晓雯,是江州一个普通公务员。今年三月,我在一次公务活动中也被偷拍了。照片也被人传到了网上。我一直不敢声张,怕被人议论,怕影响工作,怕父母知道。看了您的新闻,我才知道,受害者不应该沉默。我今天去派出所报案了。谢谢您。”
杭慧把信放在桌上,看了两遍。
“主任,这是谁写的?”
“一个被偷拍过的姑娘。她说她看了新闻,去报案了。”
刘萍的眼眶红了。
“主任,您看,您做的事没有白做。”
“刘主任,你帮我回一封信。就说谢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