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河叫清水河,是江州的母亲河,从城北的山里流下来,穿过整个城市,最后汇入长江。开发区这一段河岸还没有被开发,杂草丛生,芦苇比人高。河边有一条土路,坑坑洼洼的,只有钓鱼的人的摩托车才能开进来。杭慧把车停在路边,熄火,拔钥匙。她从副驾驶座上拿起那部深蓝色的诺基亚,揣进口袋,然后推开车门下车。
河边很安静。远处有人在钓鱼,坐在马扎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近处的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空气里有水的腥味,还有青草被晒过后的干燥气息。杭慧沿着河岸走了几十步,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她拿出诺基亚,拨通了陈志刚的号码。
“陈书记,您到了吗?”
“到了。在你车后面。我看到你的车了。”
杭慧回头,看到陈志刚的车停在她的车后面,隔了大约五十米。他从车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
“怎么约在河边?”陈志刚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安全。没有窃听器,没有监控,没有无人机。只有水声和风声。就算是特种部队来了,也得先过河。”
陈志刚看了看四周。河面宽阔,对岸是一片树林,没有人。上游几百米处有一座桥,桥上的车流声传到这里已经很小了。下游是一片荒地,连钓鱼的人都没有。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在办公室说话都不放心了?”
“从知道手机被监听那天开始。办公室、车里、家里,都不安全。他们有办法在任何地方装设备,但我们不能在河边也装上窃听器。这条河不是他们的地盘,至少现在还不是。”
杭慧从口袋里拿出诺基亚,关机,放在石头旁边。陈志刚也拿出手机,关了机。
“说吧。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不能在办公室里说?”
“两件事。”杭慧看着他,“第一,陈宏远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了,用的新号码,我没有存过的。他说他知道我换了诺基亚,知道我用老年机。他说‘杭主任,您太小心了,这年头谁还用老年机啊’。我问他怎么知道我换了手机,他说‘开发区的事,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陈志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怎么知道你的新号码?这个号码你没告诉过几个人。”
“刘萍、您、我妈。就这三个。刘萍不会说,您不会说,我妈不知道谁是陈宏远。不是从这三个人嘴里出去的,是他们从别的渠道拿到的。运营商内部有人,或者他们又一次入侵了我的什么东西。电话清单、通话记录,只要想查,总能查到。”
“他打电话有什么事?”
“还是那辆车。他说他的车还停在那里,等着我去开。他说‘您开那辆事故车,我看着心疼’。原话是‘心疼’。我问他,我出事故那天,你在哪?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杭主任,您怀疑是我?我哥已经进去了,我不能再进去’。”
“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陈总,你的车我一辈子不会开。你要真想帮我,就帮我查一件事。查查那天在你公司仓库附近的监控,看看有没有一个穿深色连帽衫的人。他笑不出来了。他说‘您怀疑我跟您车祸有关’?我说,不是怀疑,是排查。任何一个有作案可能的人,都会被排查。他说‘杭主任,您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然后挂了。”
陈志刚听了,沉默了一会儿,扭头看着河面。夕阳的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了金色的涟漪。
“你觉得是他吗?”
“不是他亲手做的,但一定是他的手下,或者他雇佣的人。陈宏达在的时候,他就是陈宏达的影子。陈宏达进去了,他从影子变成了本人。手段比他哥更阴,说话比他哥更软,但骨子里是一样的。他哥是明火执仗,他是暗度陈仓。”
“第二件事呢?”
杭慧吸了一口气。
“第二件事,刘副市长那边,可能要动我了。”
陈志刚的头转过来。
“你听到什么了?”
“老张今天下午来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