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来电,不是短信,是手机突然亮了,又灭了。屏幕闪了一下,像有人从远处按了快门。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没有任何未接来电。设置里一切正常,电池用量页面也没有异常的后台活动。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什么也没发现。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翻了个身。刚闭上眼睛,手机又亮了。这次亮的时间更长,足足四五秒,屏幕上是她的壁纸——那张全家福,母亲穿着红棉袄,她站在母亲身后。然后屏幕又灭了。
杭慧坐起来,打开手机,查看运行中的进程。她不懂那些技术术语,但看到一个陌生的进程名称,“Systeervice”,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她不知道这是系统自带的还是后来装进去的。她截了图,把手机彻底关机,又开机。
手机没有再亮。
但她睡不着了。
她躺在床上,回忆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私人邮箱被入侵,微信聊天记录被打印,闺蜜的账号也被控制。现在,手机开始莫名其妙地亮屏。如果她的手机里被植入了监听软件,那么她的一切通话、短信、微信,甚至她走到哪里、说过什么话、见过什么人,都会被实时传送到某个人的终端上。那么行车记录仪拍到的画面,也可能被他们通过手机远程查看。那么她每天对着镜头说的那句话——“行车记录仪已开启”,他们也许正在听。那么她刚才改过的那些密码,也可能在改的同时就被同步到了他们的服务器上。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杭慧拨通了陈志刚的电话。
“陈书记,我的手机可能被植入了监听软件。今天凌晨,手机自己亮了两次,没有消息,没有电话,屏幕自己亮了又灭。我查了运行进程,有一个陌生的进程名称。”
陈志刚沉默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起身的声音,他在穿衣服。
“你今天不要用那部手机了。关机,放进抽屉里。我让人送一部新手机过来,没拆封的。你现在在哪?”
“安全屋。”
“不要出去。等我消息。”
“好。”
挂了电话,杭慧把旧手机关机,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她坐在床边,等着。时间过得很慢。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明亮的白。六点半,有人敲门。三下,不轻不重,是她跟陈志刚约定的信号。
她打开门,陈志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纸盒,没拆封。
“新手机。运营商那边直接拿的,没有经过任何中间环节。把卡换过来,旧手机我带走,送去做技术鉴定。”
杭慧接过纸盒,拆开。银色的机身,屏幕还贴着出厂膜。她把旧手机里的SIM卡取出来,装进新手机里。开机,设置,她没有登录iCloud,没有恢复备份,一切从零开始。所有需要重新下载的应用,她会一个一个手动下载。所有需要重新输入的密码,她不会再让手机记住。
“陈书记,如果我的手机真的被植入了软件,他们听到我刚才跟您通电话吗?”
陈志刚想了想。
“如果你已经关机了,应该听不到。但不确定。有些软件在关机状态下也能通过特殊手段激活,不过那已经超出了普通监听的范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那他们是一般人还是不是一般人?”
“不是一般人。”陈志刚说,“但你得罪的那些人,也不是一般人。”
上午八点,杭慧带着新手机去了管委会。她把旧手机留在了安全屋,陈志刚的人会来取。一路上,她没开收音机,没开蓝牙,只用了最基本的通话和短信功能。
走进办公室,刘萍已经在了。看到杭慧,愣了一下。
“主任,您换手机了?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旧手机被人动了手脚。换了新的。”
刘萍的笑容一下子收住了。
“监听软件?那些电影里才有的东西?”
“不是电影。是现实。”
刘萍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杭慧的表情,没再问了。
上午九点,杭慧正在处理文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敏发来的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