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一样从胸口往上蹿,烧到嗓子眼,烧到眼眶,烧得她想摔手机。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了下去。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然后又喝了一口。
晚上,杭慧回到安全屋。她没有开灯,坐在窗前。窗外没有月光,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她想起今天陈宏远说的那句话——“那辆车,您还敢开吗?”她敢。她不仅今天敢开,明天也敢开,后天也敢开。她不怕。
手机响了。是刘萍。
“主任,今天群里有人说,您开那辆破车上班,是为了让那个人看到。说那个人就躲在管委会附近,每天都在看您。您开那辆车,就是告诉他——您还活着,您不怕。您甚至敢开着那辆被他动过手脚的车,在他面前来来去去。”
“传就传吧。”
“主任,您真的不怕吗?那个人要是再动手……他的手段一次比一次狠,第一次是匿名信,第二次是窃听器,第三次是酒店房卡,第四次是刹车。下一次会是什么?”
“他不会。至少现在不会。他怕了。”
“他怕什么?”
“他怕我死了,事情就闹大了。刑警队在查,纪委在关注,省里也在问。他现在比我更怕。他不敢再动手了。”
刘萍沉默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主任,您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市纪委。”
“你也是。”
挂了电话,杭慧躺到床上。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她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就像习惯了那辆车的凹痕。有些人看到的是伤疤,有些人看到的是证据。她看到的是还活着的证明。
窗外,风声渐起。她闭上眼睛,听着风穿过窗框的呜咽声。那声音让她想起那棵梧桐树,想起树干上那道涂着绿色保护剂的伤口,伤口会愈合,但痕迹会留下来。她要留着那道痕迹。不是为了恨谁,是为了不忘记。
明天,她还会开那辆车去上班。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直到那个人被抓到,或者直到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