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杭慧没有回安全屋。她去了办公室,打开电脑,把那份关于着装规定性别歧视问题的材料又修改了一遍。加上了今天大会上刘副市长的反应,加上了老张传话的录音整理,加上了七个穿短裤男同事的照片。她把每一条证据都标注清楚,时间、地点、人物、来源。
她写得很冷静,每一个字都有证据支撑。打字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嗒嗒嗒,像某种倒计时。
凌晨一点,她关掉电脑,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沙发很短,她的脚悬在外面。她盖上外套,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是这栋楼老了之后自然出现的。她不想回安全屋了。不想再躲了。那些人要来找她,就来。她不怕。
第二天上午,杭慧把材料递到了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她没有通过老张,没有通过办公室,自己去的。她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扎起来,看起来很干练。
接待她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干部,三十出头,短发,戴眼镜。她接过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看了很久,表情从平静变得凝重。
“杭主任,这份材料,我们会认真处理。”
“谢谢。我等结果。”
走出纪委大楼,阳光刺眼。杭慧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甜丝丝的。
手机响了。是刘萍。
“主任,您在哪?”
“在外面。怎么了?”
“老张刚才来办公室,问您去哪了。我说不知道。他脸色很难看,说刘副市长找您。说让您一回来就去他办公室。”
“让他找。我不在。”
杭慧挂了电话,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像棉絮一样散开。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有些事,不是你有理就能赢的。但有些事,不是你会输就不做的。她做了。不管结果如何,她做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志刚。
“杭主任,材料递上去了?”
“递了。市纪委和市委组织部,各一份。”
“好。接下来,等。”
“等多久?”
“不知道。但快了。他们已经在查刘副市长了,你的材料是假码。”
杭慧看着远处的天际线。高楼林立,塔吊旋转,这座城市正在生长。
“陈书记,我不怕等。”
“我知道。”
挂了电话,她走向停车场。车上,她打开收音机。电台里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很慢,女声温柔。她调低音量,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那些人,还在找她。但她不想躲了。
她开车回了管委会。走进大楼时,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她,小声说。
“杭主任,刘副市长在您办公室门口等您。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杭慧脚步不停,走进电梯。电梯上行,门打开。走廊里,刘副市长站在她的办公室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脸色很沉。看到杭慧,他快步走过来。
“杭主任,你去哪了?”
“出去办了点事。”
“什么事?需要你亲自去办?”
杭慧看着他。
“刘市长,您找我有事?”
刘副市长盯着她,眼神像刀子,像冬天的风。
“杭主任,你今天在大会上的检讨,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承认我的着装引发了争议,我为此道歉。但我不承认我违反了规定,因为规定里没有写不能穿连衣裙。我说的是事实。”
“你这是在狡辩。这不是检讨,是变相的抗议。你以为大家听不出来?”
“刘市长,我在说事实。规定不明确,是事实。标准不统一,是事实。男同事穿短裤没人管,是事实。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
两人对视了几秒。走廊里没有其他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杭主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在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