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通报,我有不同意见。因为我查了开发区的着装规定,是五年前发的。上面只写了‘着装整洁、得体、大方’,没有写不能穿连衣裙。我穿的裙子,自认为整洁、得体、大方。我在那条裙子外面,还穿了西装外套。”
刘副市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但是,”杭慧话锋一转,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我的着装引发了争议,影响了机关的形象。作为管委会主任,我应该以身作则,避免任何可能引起误解的行为。对此,我深感抱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同时,我也想借此机会,向办公室提一个建议——着装规定应该明确、细化、统一标准。什么样算规范,什么样算不规范,写清楚。男同志的标准是什么,女同志的标准是什么,也写清楚。不能今天一个说法,明天一个说法;不能对男同志一个标准,对女同志一个标准。规定面前,人人平等。”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零星的,但很清脆,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刘副市长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微微抽动。
“最后,”杭慧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平静,“我接受组织的批评。我会注意自己的着装,不再给组织添麻烦。检讨完了。”
她鞠了一躬,角度不大,但很端正。
台下掌声响了起来。不是零星的,是成片的。有人用力鼓掌,有人轻轻拍手,有人在桌下竖起大拇指。掌声持续了五六秒,在刘副市长的一个眼神下渐渐停了。
刘副市长坐在那里,脸色铁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这次更重。
会议结束后,杭慧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几个女干部快步跟上来,脚步声杂沓。
“杭主任,您说得太好了!”
“就是,凭什么男的穿短裤没事,女的穿裙子就不行?”
“我们都支持您!那个规定早该改了。”
杭慧笑了笑,没说话。她加快脚步,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刘萍跟进来,眼眶红红的。
“主任,您今天的检讨,说得太好了。您没有认错,但您也没有硬顶。那个鞠躬,恰到好处。”
杭慧坐下来,靠在椅背上。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刘主任,帮我倒杯水。”
刘萍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水面微微晃动。
“主任,刘副市长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他跟老张在走廊里说了几句话,声音很大,像是在发脾气。我听到他说了一句‘她这是在大会上软对抗’。”
“让他发。”杭慧喝了口水,水是温的,“他发他的,我干我的。项目不会停,工作不会停。”
下午两点,杭慧接到陈志刚的电话。
“杭主任,今天的检讨,你做得漂亮。”
“陈书记,是您教的好。低头不弯腰。”
陈志刚笑了,笑声很轻,但能听出来是真心在笑。
“刘副市长那边,很生气。他说你是在大会上‘软对抗’,是在煽动女干部的情绪。他说‘这不是检讨,这是变相的抗议’。他要向市委汇报。”
“让他汇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依据。着装规定不明确,是事实。标准不统一,是事实。男同事穿短裤,七个,是事实。他要汇报,我也要汇报。我的材料已经写好了。比他快。”
陈志刚沉默了一下。
“好。你准备什么时候递?”
“明天。不能再等了。等他们先动手,我就被动了。”
“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这是我的事。”
陈志刚又沉默了一下。
“好。杭主任,你记住——不管结果如何,你做了该做的事。”
“我知道。”
挂了电话,杭慧站在窗前。走廊里有人经过,透过那面超白玻璃,能看到她在里面。有人朝她竖大拇指,有人点头致意,有人停下来看了几秒,然后走了。她不在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