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了整整一下午的会,从两点到五点半,关于下季度重点项目推进的协调会。各部门吵成一团——规划局说用地指标不够,建设局说施工图审查太慢,财政局说资金拨付流程复杂。她一件件调解,一项项拍板,嗓子都说哑了。散会时,她的水杯已经空了三次。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多数部门五点半下班,这个点,走得早的已经到家了,走得晚的还在收拾东西。杭慧快步走向电梯,想早点回办公室把这些文件放下,然后回招待所。母亲昨天打电话说寄了一箱苹果,应该已经到了,保安室让她去取。
电梯门开着,里面站着一个人。
刘副市长。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那个从不离身的保温杯,正靠在电梯壁上,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杭慧身上。
“杭主任,这么晚才下班?”
杭慧的心微微沉了一下。她看了看电梯旁边的楼层指示——这部电梯是领导专用梯,平时用的人不多。普通电梯在走廊另一头,走过去要多花两分钟。她犹豫了半秒,还是走进了这部电梯。
“刘市长,您也刚下班?”
“刚开完会。”刘副市长往旁边让了让,但电梯本身就不大,两个人站进去,距离不到一米。
杭慧按了七楼——她的办公室在七楼。刘副市长没有按按钮,他也是在七楼办公。七楼有他的联络办公室,虽然他不常来,但每周都会来一两次。
电梯门关上。轿厢开始上行。
开始的几秒,一切正常。电梯平稳上升,楼层数字从一楼跳到二楼,从二楼跳到三楼。杭慧站在靠近按钮的一侧,刘副市长站在她的左后方。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种存在感很强,像一堵墙立在身后,带着古龙水的味道和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三楼到四楼之间,电梯忽然猛地顿了一下。
杭慧的身体晃了晃,本能地伸手扶住了电梯壁。文件从手里滑落,散了一地。头顶的灯闪了两下,灭了,又亮了,又灭了。应急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照着轿厢,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电梯停了。
不上不下,卡在楼层之间。
刘副市长皱了皱眉,伸手按了一下开门键。没有反应。又按了一下紧急呼叫按钮。滋滋的电流声后,有人接了起来。
“喂?几号梯?”
“领导专用梯,卡在三楼和四楼之间。”刘副市长的声音很稳,像是在办公室里安排工作。
“知道了。我们马上派人过去。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你们别着急。不要试图自己开门,不要乱按按钮,等着就行。”
通话断了。
电梯里安静下来。应急灯发出嗡嗡的声响,像一只困在盒子里的蜜蜂。空气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也可能是心理作用。杭慧蹲下来,开始捡散落的文件。她的动作很快,不想在这种封闭的空间里多待一秒。
刘副市长也蹲下来,帮她捡。
“谢谢刘市长。”杭慧接过他递来的文件,抱在怀里。
两人站起来,各自退到轿厢的两侧。杭慧靠在电梯壁上,尽量拉开距离。刘副市长靠在另一侧,把保温杯放在脚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杭主任,今天下午的会开得怎么样?”他开口了,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还行。几个部门的意见基本统一了。下周可以推进。”
“那就好。”刘副市长点点头,“新能源项目的事,你盯得很紧。省里那边也在问,说江州开发区的进度比别的区快。你功不可没。”
“应该的。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你总是这么说。”刘副市长笑了,笑声在轿厢里回荡,“每次表扬你,你都说‘大家共同努力’。你就不能承认一下自己的功劳?”
杭慧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电梯的楼层按钮上,四楼的灯还亮着,但电梯不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杭主任,你办公室那张照片,你母亲?”刘副市长换了个话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