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保存文件,关闭笔记本电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客厅的灯还亮着,照得满室通明——这是她特意保持的状态。从晚上十点张为民离开后,家里所有的灯都开着,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每一盏灯都亮如白昼。
这不是浪费电。
这是她给自己建立的安全边界。
在明亮的灯光下,任何阴影都无处藏身。
杭慧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王志强的车还在原地。副驾驶座上坐着另一个人影——是保卫科的小赵,两人换班值守。车窗开着一道缝,有香烟的烟雾飘出来。
她拿起手机,给王志强发了条微信:“辛苦了,你们轮换着休息会儿。”
很快,回复来了:“主任放心,我们不困。您也早点休息。”
杭慧没有回复。
她走到客厅中央,检查了一遍所有的门窗。大门反锁,防盗链挂着;阳台门锁死;厨房窗户扣紧;卫生间的通风窗也用挂钩固定了——这是她今晚回家后做的第一件事。
检查完毕,她走进卧室。
但没换睡衣。
还是那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装,甚至连皮鞋都没脱。她只是把外套脱下,挂在椅背上,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薄毯子。
今晚,她不打算在床上睡。
卧室的床正对着门,离窗户也近。如果真有人想做什么,这个位置太被动了。
杭慧把薄毯子铺在卧室角落的地板上——那里背靠承重墙,左侧是衣柜,右侧是书桌,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三角区。从门口看不见这里,从窗户也看不见。
她又在手边放了四样东西:手机,充电宝,防狼报警器,还有一根从厨房拿来的擀面杖。
这不是小题大做。
这是必要的防备。
做完这些,她才在地板上坐下,背靠着墙,双腿蜷起。
身体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她在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上午的汇报会上,她和张为民的正面交锋。刘建国那句赤裸裸的警告:“如果再闹矛盾,市里会考虑调整班子。”
下午回到开发区,张为民以“党工委会议”的名义,调走了新能源项目的全部纸质档案。刘萍来汇报时都快哭了:“主任,他们说这是组织程序,我拦不住。”
傍晚,她接到三个陌生电话。第一个不说话,只有呼吸声。第二个是男人的笑声,很猥琐。第三个直接说:“杭主任,晚上一个人睡,寂寞吗?”
她全都录音,然后拉黑。
晚上八点,她在家属院门口,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在晃悠。王志强上前询问,对方说“找人”,但说不找谁。她让王志强报了警,警察来后那人跑了。
这一连串的事情,不是巧合。
是有人在向她施压,在用各种方式告诉她: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眼里,你的安全在我们手里。
杭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感到一丝恐惧——这是正常的,任何人面临这种处境都会恐惧。
但更多的是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她想做点事,就要面对这些?
凭什么她拒绝潜规则,就要被威胁?
凭什么她坚持原则,就要被孤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志刚发来的加密文件,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杭慧输入密码,文件展开。
是一份初步调查报告,关于张为民的经济问题。有三条线索:
第一,张为民的妻子去年在海南买了一套度假公寓,全款三百二十万。付款记录显示,钱是从一个叫“鑫源贸易”的公司账户转出的。而这个公司,陈宏达是隐名股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