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慧刚结束和园区三家重点企业的视频会议,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最新的《开发区数字转型实施方案》草案。
窗外是江州的夏夜,能听见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还有楼下小孩嬉闹的声音——这是开发区管委会的家属院,虽然老旧,但生活气息浓厚。杭慧住的是三楼的一套两居室,是前任主任留下来的,简单装修,家具也旧,但胜在安全——至少在王德海、李建国出事之前,这里还算是安全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志刚发来的微信:“材料收到了,很详实。周书记让我转告你:稳住,证据链要完整。”
杭慧回了句“明白”,放下手机。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路灯下,王志强的车停在院门口——自从深圳出差回来,陈志刚坚持让保卫科安排人值班,每晚都有两个人守在楼下。
这是保护,也是监控。
杭慧知道,在这个家属院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她。她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家、家里来什么人,都有人记录,有人汇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刘萍。
“主任,还没休息?”
“还有点工作要处理。”杭慧问,“有事?”
“刚接到市委办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刘副市长要听开发区上半年工作汇报。”刘萍顿了顿,“通知特意强调,要您和张书记一起汇报。”
一起汇报。
杭慧的心沉了沉。
从深圳回来这几天,张为民一直称病没来上班。她知道,这是在避风头,也是在等时机。现在时机来了——刘建国亲自安排的汇报会,就是要逼她和张为民当面对质,逼她在领导面前“顾全大局”。
“知道了。”杭慧说,“你准备材料吧,按实际情况报。”
“主任……”刘萍犹豫了一下,“张书记下午来办公室了,拿走了新能源项目的部分文件。他说……要提前准备。”
“让他拿。”杭慧说,“文件都有编号,他拿走哪些,你记录清楚。”
“我记了。”刘萍的声音有些不安,“主任,我感觉张书记这次……来者不善。”
“我知道。”
挂掉电话,杭慧重新坐回沙发上。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新能源项目的全部电子档案。每一个文件都有加密备份,张为民拿走的只是纸质复印件,关键数据都在她这里。
但她知道,张为民要的不是数据,是借口。
明天的汇报会上,他可能会“不小心”说错某个数字,可能会“记不清”某个细节,然后把责任推给她——要么说她没提供完整材料,要么说她工作不细致。
这种小手段,很卑劣,但很有效。
杭慧开始核对所有关键数据,把可能被做文章的地方标出来。
十点二十五分,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
杭慧的手停在键盘上。
她住的这栋楼是老式砖混结构,隔音很差。平时能听见楼上邻居走动的声音,但今天这个脚步声,很陌生。
一步,两步,停在了她家门口。
死一般的寂静。
杭慧屏住呼吸,盯着门。
猫眼是坏的,她搬进来时就想修,但一直没顾上。现在她后悔了。
几秒后,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不重,但很有节奏。
杭慧没有立刻回应。
“杭主任,睡了吗?”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张为民。
杭慧的心跳加速。她看了眼手机,十点二十六分。这个时间,一个男领导单独来女下属家,说出去谁信?
“张书记?”她走到门边,隔着门问。
“是我。”张为民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有点工作上的事想跟你商量,方便开下门吗?”
“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办公室说吧。”杭慧说。
“明天上午就要汇报了,有些数据需要核对。”张为民说得很诚恳,“就十分钟,说完我就走。”
杭慧犹豫了。
如果不开门,张为民会说她“不配合工作”。如果开门,危险显而易见。
她看了眼手机,快速给王志强发了条微信:“张书记在我家门口,说要谈工作。你上来一趟,就说有紧急文件要送。”
发送。
然后她对门外说:“张书记稍等,我换件衣服。”
她快步走回卧室,从抽屉里拿出录音笔,打开,放进睡衣口袋。又检查了手机,确认录音功能正常。
然后她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但防盗链还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