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太后带着陛下离开了,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一个多时辰前,两人还躺在一张榻上,谁都没提起这件事, 却不约而同地站在了庆辉殿。
崔则行走到她面前, 捧着她的脸, 低低地问:“怎么不告诉我?”
他低着睫,指腹来回摩挲着她的脸颊,怜惜从眼里溢了出来。
给崔承宇定的罪还是有点轻了, 就应该牵连到他那对同样愚蠢的父母身上,株连三族才对。当然,他不是崔家的人,是安岁的人。
谷安岁别开眼,小声地说:“你也没有告诉我。”
她有点泄气:“说好了让我一个人处理的。”
崔则行轻描淡写:“没有你我, 他也迟早会被发现。”
不一样的。
等到崔承宇窃走她折子的消息传出去, 所有人都会将这两件事关联在一起, 认定崔则行是为了帮她,才对自己的亲侄子下手。
她害怕同僚会因此对她敬而远之。
崔则行看清她脸上落寞的神色, 顿了下就说:“我错了。”
他拉着她柔软的手,覆在自己脸上,长睫下的瞳仁透着清透的光,循循善诱:“别让一个无关轻重的人成为我们的芥蒂,好吗?”
他从不吝啬于主动低头,但却斤斤计较着她的真心。这样的结果最好, 别的男人在她的心里都排不上号,他可以毫无遗漏地独占。
谷安岁拒绝不了这样的他,抿了下唇:“好。”
得到答案, 他终于松了口气,唇瓣急急贴到她的脸上,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安岁能一个人找到了证据,还能来找太后做主,真棒。”
覆在脸上的潮热化作一层羞赧,缓慢地扫过。她眼睫轻颤,又急忙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盲目相信他的话,那句话怎么说着“夫之美我者,私我也”。
嗯,要谦逊。
……
祭祀之事是由崔承宇一人主办的,贸然换人,易生变故。崔太后虽没有直接拔除了崔承宇的官职,却让身边内侍传令,让他手中一应事务交予谷安岁,只需在旁做辅助。
这命令一出,落在谷安岁身上的目光就多了几分猜疑,皆在议论她是靠着什么踩下崔承宇的,她的丈夫吗?尤其是崔承宇,眼神恨恨地盯了她许久,几欲张口质问。
而塌天般的大事落在了谷安岁的小肩膀上,她根本没功夫去想别人嘴里在说什么,已经忙得连觉都不够睡了。
不过因祸得福,为了方便太后询问祭祀进度,她一个八品小吏被特许去早朝了。
当然,是站在最后面,差点都要站到门外了。而前面如人墙般,挡得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窝囊地弯着腰,尽量伸长耳朵。
这几日早朝依然在吵,老臣说太后随意插手官员调动,违了先帝遗言,应当早早为幼帝筵请名师,开蒙明智,亲信说太后都是在大越考虑,劳心劳力,哪里不合规矩了。
她站得太低,只能听懂这么多了。
直到有人提起她的名字:“将如此大事交由一个女人,那谷安岁名不见经传,不知是从冒出来的,娘娘您怎么能……唉!”
谷父站得离她不远,闻言双脸涨红,似想上前说什么,可犹豫半晌没动身。
崔太后却轻笑了声:“小谷主事,你上前来。”
谷安岁双腿一抖,埋头小跑着上前,扑通一身跪下:“参见太后。”
崔太后敛了温和的神色,透出几分雷厉风行的性子,冷声道:“真不知你们在想什么,哀家用崔家人,你们不喜,不用崔家人,你们也不喜。大越是由你们说了算,还是陛下和哀家说了算?”
扑通通——
她明显感觉,左右跪了好些人,下饺子一样。唯有左侧那一道熟悉的身影一动不动,来不及感慨当大官真爽,身子就感受到了危险,手脚都不自觉收敛了点,全力缩小自己的存在。
崔太后将折子往下一丢,也站起身,华贵衣摆拖在地上:“哀家不喜被质疑,崔承宇虽是哀家的亲侄子,但却窃走旁人的折子,当作是自己的呈了上来。此等欺上瞒下之事,难道不堪为重罪?”
“有赏就有罚。小谷主事主动言清前因后果,勇气可嘉,便就升做礼部员外郎。”她垂眸,淡淡往下一扫:“哪位爱卿有异议?”
底下老臣面面相觑,不待出口。
崔则行抢先俯身,沉声道:“无人有异议。”
众爱卿:“……”
散朝后,小谷员外郎腿麻了,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脑门的汗,还恍惚于自己升官的喜讯里。
虽说只升了一阶,而和她一样考中的宋思雨初入官场就做了员外郎,但她父亲,在朝中沉浮几十年,也就升到了五品小官,岂不是证明她就是当官的那块料。
谷安岁顶着周围人不屑的目光,急忙地跑出去。升官了,俸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