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的朱漆木楼,飞檐翘角,每层檐下都挂著一排大红灯笼,入夜之后亮起来,把整条街都染成了一片暧昧的红。
顶楼最豪华的包厢里却很安静。
这间包厢是迎春楼专门留给临河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的,寻常富商花银子都订不到。
房间很宽敞,地上铺着一整块波斯地毯,织著繁复的葡萄藤花纹,踩上去软得陷脚。
黄书剑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身后站着苏寡妇和沈知言。
苏寡妇换了一身素色的连衣裙,头发挽成髻,安安静静地站在他左后方。
沈知言还穿着那件帆布马甲,毡帽摘下来拿在手里,笔记本已经翻开了,自来水笔夹在指间。
黄书剑看着面前的女子。
小银鱼,白梨园在小金鱼被飞头獠杀了之后推出的新头牌。
据说和小金鱼是表姐妹,身段比小金鱼更玲珑,嗓子比小金鱼更软糯。
她今天是白梨园下了戏之后直接被接过来的,脸上的妆还没卸干净,眉梢眼角还带着台上杜十娘的影子。
一件水红色的旗袍裹在身上,开叉开到大腿中段,跪坐的时候旗袍下摆滑开,露出一截裹着肉色丝袜的小腿。
她也认出了黄书剑。
“黄公子,您喊我来,是为了听曲吗?只是我走得急,没带戏服呢。要不我清唱一段?”
“《杜十娘》还是《贵妃醉酒》,您点哪出我唱哪出。”
这个年代戏子就是下三流,以黄书剑的身份,花点银子就能把人从戏班子里叫出来,班主不但不会拦,还会亲自把人送到门口。
何况黄书剑对白梨园有救命之恩,小银鱼更是不敢得罪。
“听曲自然是去白梨园。把你喊到迎春楼来,只是为了听曲?”
小银鱼面色不改,只是眼波流转,看了一眼黄书剑身后站着的苏寡妇和沈知言。
“这里还有两位姐姐呢。难道黄公子今晚是想扮演吕奉先,虎牢关一挑三英?”
黄书剑摆开腿,端起茶杯。
“不用管她们两个。我要看看你这条银鱼的歌喉有多深。”
小银鱼妩媚一笑,跪在地毯上,膝行着往前挪了两步。
“那就让两位姐姐见笑了。”她低下头,红唇如火。
黄书剑却抬起右脚,鞋底轻轻落在她的肩头,止住了她的靠近。
“够了。”
小银鱼的身子僵住了。
她抬起头,脸上的媚笑还没来得及收,眼神里已经涌上了慌张。
“公子,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您不满意了吗?”
“并非如此。”黄书剑收回脚,靠在椅背上。
“出去吧。把外面的人都叫进来。”
小银鱼不明所以,但不敢多问。
她站起来理了理旗袍的下摆,退出了包厢。
过了片刻,包厢门重新被推开,莺莺燕燕鱼贯而入。
一共七个人,都是临河城各家戏班子的当红花旦。
穿旗袍的,穿洋装的,穿改良袄裙的,各有各的风情,各有各的姿色。
能当上花旦的女子,相貌、身段、歌喉,一样都不能差了。
这七个人站成一排,环肥燕瘦,看过去就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等到七个人全部回到包厢里站好,黄书剑放下茶杯。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七个女子脸上依次扫过去。
“你们都是临河城最红火的几个戏子。今天让你们来这里,是因为我知道——你们七人之中,有一头畜生。”
此话一出,七个女子同时变了脸色。
有人花容失色捂住嘴,有人左右张望满脸惊恐,叽叽喳喳乱成一团。
小银鱼的声音最尖,几乎带着哭腔:“黄公子,您别吓我们啊,什么畜生?在哪里?”
黄书剑抬起右手,身后的沈知言往前迈了一步。
她翻开笔记本,声音清晰冷静,像是在做一场学术报告。
“我查过巡捕房的卷宗和最近三个月的报纸。
“有一只玉面狐狸从南城门潜入临河城。”
“玉面狐狸是一阶妖邪,擅长剥皮覆面,能将被剥皮之人的脸完整取下来覆在自己脸上,伪装成那个人的模样,天衣无缝。”
“它以吸食男子阳气为生。”
她翻过一页。
“这三个月来,临河城一共有三名男子死于阳气耗尽。”
“死状都是面色灰白、眼窝深陷、精血枯竭。”
“巡捕房为了不引起恐慌,对外公布为病殁。”
“但这三人生前都有一个共同的经历——他们都在死前不久去过戏园子,点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