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压着半床锦被和一堆碎木头,脚边是一个翻倒的梳妆台,胭脂水粉和碎瓦片混在一起撒了一地。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雕花木床的床尾,床头那边的被子里缩著一个女子,双手死死攥著一把匕首,刀尖对着他,刀身在月光下抖个不停。
女子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月白色的寝衣,长发散在枕头上。
被子遮住了大半个身子,只露出攥著匕首的手和一截白生生的锁骨。
她的脸色煞白,嘴唇发颤,眼睛瞪得滚圆,瞳仁里全是惊恐。
她大概是把这辈子最害怕的事情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半夜三更,屋子被撞塌了,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从天而降砸在自己床尾。
任谁遇到这种事,都会往最坏的方向想。
“你、你不要过来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匕首在手里抖得几乎要握不住。
黄书剑晃了晃脑袋,把头发上的灰尘和碎木屑抖掉,然后看了一眼床上缩成一团的女子,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撞得破破烂烂的衬衫。
他伸手抓起脚边半条扯烂的棉被,随手一扬,被子在半空中展开,稳稳地落在女子身上,把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挺白的。”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但是我现在没兴趣。”
他转身走出坍塌的屋子。
院子外的巷子里,杜阴还活着。
脊椎断了,两条腿完全不能动,但他的手还能动。
十根手指抠著青石板地面的缝隙,指甲盖翻开了,指尖磨得血肉模糊,在碎石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色血痕。
他一点一点地往前爬,每爬一寸都要停下来喘好几口气。
嘴里全是血腥味,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但他还在爬。
他不想死。
他还有阴阳武馆要争,还有馆主的位置要坐,还有一堆算计和谋划没有施展。
他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然后他感觉到一片阴影从身后笼罩过来,遮住了月光。
他抬起头,看到了黄书剑的脸。
那张脸上沾满了灰尘和碎木屑,衬衫破了好几个洞,但没有血,没有伤,连皮都没怎么擦破。
被水猴子一拳打飞,撞穿了两堵墙,站起来拍拍灰,跟没事人一样。
杜阴抬头看着黄书剑,嘴角抽动了一下,挤出这辈子最勉强的笑容。
“唏,可以和解吗?”
黄书剑抬手按在他的脑门上。
白虎煞气从掌心吐出,劲力一吐。
咔嚓一声脆响,杜阴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然后整个人趴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但他的后背还在动。
衣服底下,那对从手臂上生长出来的灰白肉羽还在抽搐,肉羽根部细密的肉芽从皮肤里钻出来,蠕动着,像是在寻找新的宿主。
装脏法就是这样,宿主死了,妖邪组织还能活一段时间。
黄书剑弯下腰,右手抓住那对肉翅的根部,入手处又湿又滑,肉芽在掌心里拼命蠕动,试图扎进他的皮肤里。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五指发力,用力往外一扯。
嗤啦一声,肉翅被硬生生从杜阴的尸体上撕了下来。
翅根处连着大片的筋膜和碎肉,暗红色的血液从撕裂处涌出来,洒了一地。
肉翅离体之后还在他手心里扑腾了几下,翅尖徒劳地扇动着,发出细微的扑扑声。
黄书剑双手各抓一只肉翅,往相反的方向猛地一撕,肉翅从中间断裂,灰白色的碎屑和黏稠的体液溅了他一手。
【获得天赋:御风】
杜阴的装脏法和铁山不同。
铁山装脏的是整只螣虫母虫,母虫被杀死之后,虫身还能独立存活,所以给了八点属性和铜皮天赋。
杜阴装的只是腾云鹤的双翅,不是完整的妖邪,只有部分活性残留,所以属性点也少了一截。
但从实战效果来看,杜阴配合腾云鹤双翅之后的速度,比铁山那个笨重的螣虫装脏强了不止一线。
面板上浮现出新天赋的说明。
御风:能像腾云鹤一般驾驭气流,滑翔而行,极大提升速度。
这个天赋是被动触发的,不需要额外消耗精血。
黄书剑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到身体周围的气流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
之前他奔跑时只能靠蛮力硬推空气,现在能隐约感觉到气流的走向和缝隙,知道从哪里切进去阻力最小。
不过现在没时间细细体会。
他在杜阴的尸体上又摸索了一遍,从怀里翻出两本用油布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