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道幽静,她的步伐渐渐放缓。
方才席间那几分微醺的酒意,出了水阁便被穿堂风吹散了。
她开始梳理眼前的局面。
计划进行到现在,一切顺利。
明教众人的戒备已在推杯换盏间消弭于无形,那柄假倚天剑就搁在桌上。
只等他们按捺不住好奇拔剑一探,剑鞘中暗藏的奇鲮香木便会与水阁旁醉仙灵芙的花香交汇,形成无色无味的毒雾。
届时中毒之人便会头晕目眩,无法凝聚内力,明教群豪便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她拿捏。
拿下明教,朝廷便少了一个最大的心腹之患。
然后再踏平少林,剑指武当。
待明教与六大派或除或俘,剩下那些不成气候的小帮小派便不足为虑。
她瓦解中原武林、一统江湖的任务,就此完成。
江湖上便再也聚不起一支能与朝廷抗衡的反元势力。
事情到了这一步,棋盘上所有棋子都已落在她预定的方位。
可以说没什么悬念了。
然而此刻她心中却有一丝踌躇。
那踌躇的名字,她不愿去想,可那人的脸偏生就在这时候浮了上来。
宋青书。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抿紧。
算了吧,那个登徒子那么讨厌,让他中毒身死算了,反正是他自己撞进这局里的,她又不曾专门为他设局。
可终究被心底推开的那一丝裂缝,战胜了理智。
即便她百般纠结还是心软了。
她不想让他中毒。
她的脚步在回廊拐角处骤然停住。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嘴里传出。
她抬手招来一名候在廊下的婢女,在婢女耳边低低地吩咐了几句。
那婢女领命而去。
……
……
水阁中觥筹交错,群豪虽说都在喝酒吃菜,可眼神却不时撇向那把落下的倚天剑。
唯独宋青书神情惬意,让那个尝尝这个菜,让这个尝尝那个菜。
张罗得煞是殷勤,倒好似他才是这绿柳山庄的东道主一般。
终于周颠绷不住了。
他灌了口酒,用力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盯着那柄倚天剑直咂嘴:
“我说,这赵姑娘把宝剑就这么撂在这儿,倒放心咱们。
搁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晾着,这不是成心勾人痒痒嘛!”
说着就要伸手去抓那把倚天宝剑。
群豪虽明知未经主人允许擅动人家东西有失体面,可架不住好奇心已经烧到了嗓子眼。
倒是张无忌面色迟疑,开口拦了一句:
“这……不太好吧?赵姑娘盛情款待,咱们趁她离席动她物品,于礼不合。”
周颠哪管你这
指尖眼看便要触到那黄金剑格。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水阁外传来。
群豪武功精湛,耳力何等敏锐,立时便有人轻咳两声提醒。
周颠做贼心虚,猛地把手缩了回来,坐回原位,端起早已空了的酒杯往嘴边送,装得一脸正色。
却看进来的是个婢女。
那婢女径直走到宋青书身旁,轻声开口:
“宋公子,我家主人托我传个话,请公子移步去她那里,她有事找公子。”
宋青书筷子一顿,挑了挑眉。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廊道,望向赵敏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个节点请自己离席,这倒是有意思,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他搁下筷子,冲群豪抱了抱拳,示意自己暂且离席,便不紧不慢地跟着婢女走出了水阁。
群豪倒也没多想,宋少侠和赵姑娘,两人之间的纠葛他们都看在眼里。
此刻人家姑娘单独请他过去说几句话,再正常不过。
宋青书走出水阁时,脚步微微一顿,在廊柱旁回了头。
他看的分明,周颠又伸出了手,已然摸到那把众人心心念念的倚天剑。
……
走出水阁,穿花拂柳。
宋青书跟随婢女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厢房,厢房的门开着。
赵敏已经换了一袭月白绸衫,负手立于门前。
这身月白绸衫更显得她潇洒飘逸,容光照人。
清风拂过,衣袂轻飘。
“宋少侠,来的倒快。”
她率先开口,声音比席间轻快了几分。
“赵姑娘有请,在下岂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