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骑手远远便翻身下马,牵缰候于道旁,神态恭谨,正是神箭八雄中的另外两位。
再行里许,剩馀四人也齐来相迎,八骑分列官道两侧,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明教群豪这些年来被官府追剿惯了,何曾被人这般躬敬对待过?
周颠挺了挺胸膛,摸了摸后脑勺,咧嘴笑道:“这排场,老周我活了四十多年还是头一遭享受。”
彭莹玉笑道:“那你好生记着,回头写进你家族谱里。”
众人均面露喜色,对那位尚未谋面的赵小姐愈发添了几分好感。
宋青书骑在黄马上,随着队伍不紧不慢地前行,心思却已飘到了别处。
绿柳山庄——这四个字牵动了他前世读原着时接触过的一些索隐旧论,此刻在脑中不紧不慢地浮了上来。
原着中这一回的章节标题叫《灵芙醉客绿柳庄》。
这“芙”字,说巧不巧,恰好与神雕中的郭芙同名。
前世便有好事者抽丝剥茧,从诗词典故中考证出“芙蓉”与“倚天”的隐秘关联——古人有诗云“一色芙蓉倚天碧”,古人做诗常将芙蓉倚天绑定,恰成绝配。
而原着中,倚天剑大半时间其实并不在峨眉派手中,反是跟在赵敏身边。
更耐人寻味的是,作者在书中形容赵敏与郭芙时,用了同一个词——灿若玫瑰。
这便好似一条暗线,将赵敏与郭芙、倚天剑与芙蓉,悄无声息地缝合在了一处。
既然郭芙映射倚天,那这书名本身便大有玩味之处了。
就又不得不提到神雕中的过芙线了。
若顺着这条线去看神雕,便会发现不少争议点。
“小龙女”这个名字,若换一种断句方式,便成了“小龙——女”,而什么动物常被唤作小龙?
她师姐李莫愁人称“赤练仙子”,赤练是什么?
全书中为何唯独小龙女和周伯通两人返老还童?
绝情谷崖底为何会有小孩衣物?
一向称呼周伯通为“大哥”的郭靖,为何在末尾忽然改口,换了个生分的称谓?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能言说的秘密?
还有杨逍纪晓芙——芙晓纪逍杨,这五个字颠倒之间,又藏着怎样的弦外之音?
当然,这些索隐之说归根结底不过是“保野不保真”,付之一笑即可。
宋青书前世便只当看个热闹、吃个瓜,从没当真。
此刻也不过是故地重游的旅人忽然想起了旧日听过的掌故,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随即便被眼前的景象拉回了神。
顺着青石板道行去,眼前壑然出现一所大庄院。
庄子四周小河环绕,水面上倒映着岸边成排的绿柳,柳丝垂入水中,随风轻拂,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在这黄土漫天的西北甘凉道上,竟能见到这般江南园林的景致,群豪都不由得眼前一亮,胸襟为之一爽。
庄门大开,一群人迎了出来。
当先一人仍是那公子打扮,立在门前的垂柳下,晚风拂过,吹得她衣袂轻扬。
赵敏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利落,带着一股飒爽的英气:“明教诸位豪侠今日驾临绿柳山庄,当真是蓬荜生辉。
张教主请!杨左使请!韦蝠王请!五散人诸位请!”
她每报一个名号,目光便自然地落在那人身上,微微颔首,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得如同接待旧友。
明教众人一一还礼,心中暗暗称奇,这位赵小姐对明教的人竟是如数家珍,不需任何人引荐便认得每一个人的面孔和身份。
赵敏一路报到末尾,目光已在人群中扫过了最后几个陌生的面孔,只需再报出宋青书的名号便大功告成。
可当她的目光终于不得不落在最后那袭青衫上时,原本行云流水的节奏忽然顿了一瞬,象是琴弦上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乱了一个音。
“宋……宋少侠请。”
短短五个字,前面硬生生多出了一个磕巴。
更要命的是,她报其他人的名号时都是大方地看向对方,唯独报到“宋少侠”三个字时,那双眼却象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灼了一下,飞快地掠过宋青书的方向,然后硬生生转到了门楣上“绿柳山庄”那四个大字上,仿佛那匾额上的漆字忽然变得无比值得研究。
这种刻意的回避,比任何直白的注视都更此地无银三百两。
在场群豪都是从刀光剑影里滚过来的老江湖,一个个察言观色比兵器都利,瞧见这位落落大方的赵小姐唯独对宋青书如此“另眼相待”,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周颠更是拿骼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彭莹玉,挤眉弄眼地压低嗓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