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骑蹄声如雷,惊起路边树上几只灰雀,飞入午的日光里。
神箭八雄分作两列,将赵敏护在中间。
她坐在马背上,手攥着缰绳,任由马儿随着队伍奔驰,身子在马背上起伏摇晃。
此刻她贝齿轻咬着下唇,想让那股恼人的感觉赶紧消散。
“哼,当时就应该让赵一伤砍掉那家伙的爪子。”
她兀自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语调里满是懊恼。
“他竟敢……竟敢……”
她说不下去了。
那只手的温度似乎还烙在她的腰侧,那一掐力道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象一颗石子投进了最平静的湖面,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直至漫到心尖。
她抿起红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狠一些、恼怒一些。
可不知怎地,脑海中忽然闪过那人在柳树下对她说的那句话。
“兄台生得这般好看,日后若是扮回女儿装,想必更是风华绝代”
她当时只觉被戏弄得怒火中烧,此刻想来,那人说这话时眼角微微弯起的样子,竟似有几分……有趣?
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声极轻极浅,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可她还是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收住笑,飞快地朝左右扫了一眼。
幸好手下都在专心赶路,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
暗暗松了口气。
马蹄又行了一阵,热风渐渐吹醒了她被搅乱的心思。
她垂下眼帘,眸子里涌上一股复杂的颜色,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拉扯。
“赵敏,你在想什么?”
她暗暗在心中质问自己,语气严厉得象在训斥属下。
“你是大元郡主,身负父汗与皇命的重托,此行中原为的是瓦解反元势力、剪除心腹大患。
你不是自幼便立志要效仿先祖建功立业吗?
你不是曾向父汗立誓,此生绝不甘居男子之后吗?
如何能被儿女情长所累。
不过是遇到一个武当派的登徒子,油嘴滑舌,没半分正经,你竟在这儿胡思乱想、心神不定?”
她攥紧了缰绳,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可心底深处似乎又有一个极细微的声音在反驳:那人护着你时,可正经得很呢。
她猛地摇了摇头,将那个声音压了下去。
恢复清醒的赵敏,头脑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她很快便意识到一个问题。
一开始她出现此处就是要利用倚天引起明教等人的注意,好为过几日,他们路过绿柳山庄时,发出邀请打下基础。
突然出现的宋青书不再她的计划之内,再加之这家伙一见面就上来调戏自己。
打乱了她的节奏,那些不正经的话让她心烦意乱,以至于她竟忽略了另一件极为反常的事:
倚天剑,宋青书也是见过的,他不可能不认识。
可他自始至终,从坐到她身旁闲聊,到她翻身上马离开,从头到尾,没有对倚天剑表现出过一丝一毫的兴趣。
他甚至连看都没多看那剑一眼。
这太奇怪了。
“他究竟是真不感兴趣,还是另有所图?”赵敏的眉头微微蹙起,思绪翻涌。
赵敏忽然发现自己真的有些看不透这个人了。
他明明是武当派名门正派出身的弟子,行事风格却活象个不受任何规矩束缚的浪子。
那日在光明顶上,他横剑而立、义正词严地护着张无忌时,俨然是一副名门少侠的傲骨铮铮。
可今日在柳树下,他嬉皮笑脸、言语轻挑地逗弄她时,又活脱脱是个混迹市井的浪荡子。
到底哪个才是他的真面目?
“没关系。”
赵敏喃喃自语,唇角重新浮起一抹从容的弧度。
“很快我们就又会见面了。”
她轻轻一挥马鞭,身下坐骑长嘶一声,朝着前方大路继续飞驰。
……
……
柳树下。
张无忌望着那一行人消失在大道尽头扬起的烟尘,眉头微皱。
韦一笑上前一步,低声道:
“教主,那人的倚天剑还没问清楚,要不要属下追上去?”
他的轻功冠绝天下,若是施展全力,追上那几匹奔马并非难事。
张无忌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不必了,方才那八位猎户出手诛灭元兵,救下那些无辜女子,其行狭义,其心磊落。
倚天剑之事虽需查问,但不可贸然相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