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东边大路上烟尘滚滚,一队元兵约莫五六十骑正乱糟糟地纵马奔驰。
马上骑手个个手持酒囊,喝得半醉,满脸酡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呼哨。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们马后,约有一百多名妇女被长绳缚了双手,串成一长串,被马匹拖拽而行。
这些妇女个个衣衫破碎,大都小脚伶仃,哪里跟得上战马的狂奔?
有的跌倒在地,便被绳子拖在地上擦行,膝盖磨得血肉模糊,惨叫声被马蹄声和笑声吞没。
半数以上的女子已裸露了大半身体,有的更是衣不蔽体,只能用仅剩的布片死死捂住胸口,哭哭啼啼,极是凄惨。
元兵中有人挥鞭抽打落在后面的女子,他们的鞭术精良,一鞭抽出,回手一拖,便能将女子身上一大片衣衫卷落,露出白花花的肌肤。
周围的元兵看得哈哈大笑,肆意取乐。
另有一名军官模样的壮汉,臂弯中搂着一个年轻少女,那少女面容姣好,却已哭得双目红肿、浑身发抖,军官一边用粗壮的手臂箍着她,一边将酒囊往她嘴里灌,酒水顺着她下颌淌落,浸湿了胸前破碎的衣襟。
大元入主中原已近百年,汉人在蒙古人眼中向来比牲口尚且不如。
但如此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路之上公然淫虐掳掠,却也是极其罕见之事。
明教上下哪个不是血性之人?
见到同胞女子被外族如此凌辱揉躏,登时怒火冲天,人人目眦欲裂。
周颠抢步上前就要拔刀,韦一笑一掌拍碎了身旁一块青石,杨逍五指收紧,已将一枚铁莲子扣在掌心。
张无忌眼中怒意勃发,踏前一步便要出手。
便在此时,只听得那蓝衫公子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吴六破,你去叫他们放人。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胡闹,成什么样子。”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名唤吴六破的大汉应了一声,解下拴在老柳树上的一匹黄马,翻身上马便驰了过去。
他骑术精湛,转眼间便拦在了元兵队伍之前,朗声说道:
“喂!大白天这般胡闹,你们也没个官长约束吗?快快把众妇女放了!”
元兵队中那军官骑着一匹雄壮的黑马越众而出,臂弯中仍搂着那少女不肯松手。
他一身膘肥体壮,盔甲上沾满了酒渍与油渍,一张横肉丛生的脸被酒气熏得通红,斜着醉眼上下打量了吴六破一番,哈哈大笑道:
“你这家伙活得不耐烦了,来管老爷的闲事?”
吴六破勒马而立,面色不变。
军官眯着眼,目光越过吴六破,落在远处柳荫下的人群上。
他的视线在那几个猎户打扮的大汉身上扫过,又掠过明教众人,都是些粗布短褐的汉子,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然而当他的目光移到赵敏身上时,那双浑浊的醉眼忽然一亮。
蓝衫少年坐于青石之上,折扇轻摇,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这边。
那军官哪里见过如此俊美的少年?
登时色心大起,咧开一嘴黄牙,纵声大笑:
“哟,还有个兔儿相公!这等俊俏的小郎君,跟着那些粗汉有什么意思?跟了老爷去,保你享一辈子福!”
说着双腿一夹马肚,催动那匹黑马直朝柳荫下冲来,马蹄扬起的尘土在烈日下飞扬。
他臂弯中那个少女被颠得险些摔落,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赵敏的眉头微微一蹙。
她方才一直和颜悦色,冷眼旁观着这群元兵的暴行,面上并未露出太多怒容。
此番来甘凉道本就是为钓明教众人入局,元兵欺辱汉女固然可恨,但在她这位邵敏郡主眼中,明教众人更为重要。
然而,“兔儿相公”这四个字轻飘飘地传入耳中,她的眸色陡然冷了下来。
她合上折扇,轻轻在掌心一拍,声音平淡如常,没有任何起伏,象是在吩咐上茶、更衣这等寻常小事:
“别留一个活口。”
话音未落,柳荫下便炸开一道尖锐至极的破空厉啸。
一支羽箭自赵一伤手中弓弦上脱手而出,快得连箭杆的影子都看不清。
只听得一声沉闷的穿透之响,那军官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浑身猛地一僵,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手指粗细的箭孔,箭头已从他后背贯出,鲜血正顺着箭杆汩汩涌出。
他张了张嘴,象是不信这一切,身体晃了两晃,便从马上重重栽落,扬起一蓬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