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无名荒山。
暮色四合,乱鸦投林。
嶙峋的山石,在最后一缕天光中呈现出狰狞的轮廓。
山风穿过石隙,发出阵阵低鸣。
一块风化的巨岩下,立着一座孤坟。
坟前的石碑,苔痕遍布,上刻六个字——爱妻柳芯茹之墓。
一位长相酷似章国立的和尚,额头抵着石碑,浑身颤斗。
他的面容扭曲,神情癫狂,似哭似笑,状若疯魔。
“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了!”
他的声音沙哑,象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师妹,你知道这三十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他的手指死死抠进碑缝。
“我卑躬屈膝,投靠元廷,任凭那些鞑子对我呼来喝去!我处心积虑,混入少林,剃度受戒,给那些老秃驴磕了不知多少个响头!”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疯狂的血丝,声音骤然拔高:
“我昧着良心陷害我徒谢逊!残杀我师空见!任天下人责骂唾弃!这些我都能忍!因为阳顶天毁了我一生,我不过是一报还一报,有什么错?!”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惊起林间几只乌鸦,在天幕下盘旋聒噪。
“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眼看就要大功告成——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
他双手攥拳砸在坟前的泥土上,泥土溅了他满脸满身,他却象毫无知觉。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只差一步,只差一步明教就要灰飞烟灭!”
他的声音忽然颓了下来,变得阴冷如毒蛇。
“可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一个无名小卒曾阿牛!一个人,就一个人,毁了老夫三十年的心血。”
“师妹,你说这是不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我不过是想讨一个公道,难道连这都不许吗?”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声渗人。
“不!我不甘心!我太不甘心了!”
他伸出手,缓缓抚摸着墓碑上那六个字,指节轻颤,声音却渐渐平稳下来。
“师妹,我可以再苦三十年!我可以再熬三十年!明教不灭,我成昆誓不罢休!”
山风骤紧,将他的僧袍吹得猎猎作响。
孤坟沉默无言。
……
光明顶,客房之中。
小昭正守在张无忌床边,手里捏着一块帕子,时不时替他擦去额角的虚汗。
她的目光本该落在张无忌身上,此刻却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偷瞄屋角桌旁那个哼着小调的宋少侠。
这位宋公子真是奇怪。
旁人守着伤患都是神情凝重、不苟言笑,偏偏他坐在那儿翘着腿,一边用指节轻叩桌面,一边嘴里哼着她从未听过的曲子。
那曲子说不上什么来头,调子古怪却又怪好听,带着一股慵懒散漫的味道,与满室的药味格格不入。
小昭偷偷打量他。
说实话,这位宋公子生得当真是好看——
剑眉入鬓,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利落而不失柔和,肤色比大多数姑娘还要白净。
烛光映在他侧脸上,将那张本就俊朗的面容衬得愈发温润如玉。
“小昭。”
宋青书忽然开口。
小昭浑身一颤,手中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
“啊!宋公子……我没有偷看……不……我是说……宋公子你唱得真好听……也不是……”
她慌慌张张地解释,脸却越涨越红,舌头像打了结一般,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宋青书本是想问她站了那么久累不累,要不要过来喝杯茶,谁知一句话把人家吓得语无伦次。
看着这丫头手足无措的模样,他倒觉得颇为有趣。
说实话,小昭长得确实漂亮。
不同于中原女子,她鼻梁高挺,眼窝微陷,一双大眼睛清澈透亮,别有一番异域风情。
宋青书自然知道这异域风情的来由——
她母亲便是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的紫衫龙王黛绮丝,中土与波斯的混血。
也难怪这丫头生得与寻常女子不同。
看到小昭这副窘迫的模样,宋青书忽然起了几分逗弄她的心思。
“小昭,过来。”
他招了招手。
小昭尤豫了一下,低着头,缓缓朝宋青书挪了过来。
她这一动,脚踝上的铁链与石地碰撞,发出一阵清脆而沉重的摩擦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客房里格外刺耳。
走近之后,小昭低垂着脑袋,声音轻得象蚊子哼:“宋公子,有……有何吩咐?”
宋青书抿了口茶,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