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川的声音逐渐稳了下来。
“比武之后,南宫镇宇似乎有所顾忌,加之方惟海从中斡旋,短期内应该不会主动挑起战端。”
沉枭点了点头。
“你总算有了长进。”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本王很欣慰,回家陪你妻子歇息几日吧,
中洲会有几个月太平日子,你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西洲联军下一步该怎么走。”
叶川抱拳:“属下明白。”
他没有急着退下,而是侧身,右手一引。
“王爷,这位便是中岳派掌门郭嵩阳郭掌门,这次大干军前比武,郭掌门功不可没。”
郭嵩阳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深深弯腰。
那一揖行得极重,额头几乎触到膝盖,青袍下摆垂在金砖上,纹丝不动。
“中岳派郭嵩阳,久仰秦王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沉枭从书案后站起身,绕过案角,走到郭嵩阳面前。
“郭掌门不必客气。”他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热络,“你帮了本王这么大的忙,
本王若没有些表示,实在说不过去,说吧,郭掌门想要本王做什么?”
郭嵩阳直起身,目光与沉枭碰了一瞬,又移开。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王爷快人快语,在下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五岳盟主大会马上就要召开,在下恳请王爷,支持郭某坐上盟主之位。”
沉枭闻言笑了。
“本王当是什么大事。”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过以郭掌门如今的修为和中岳派现有的实力,还怕西岳派那个日薄西山的宗门?”
郭嵩阳摇了摇头。
“论一对一比武,即便在下没有收到王爷赐下的战神酒和烈武丹,西岳掌门岳凌风也不是在下对手,更遑论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是岳凌风道貌岸然,一派伪君子作风,怕是会耍什么阴谋诡计,让人防不胜防。”
沉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殿外那片明晃晃的日光中,若有所思。
“两个月后,本王亲临中洲,为郭掌门助威。”
郭嵩阳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再次抱拳,深深弯腰,这一次比方才更重,脊背弓成一道弧线,象一张被拉满了的弓。
“多谢王爷!郭某定不负王爷厚望!”
沉枭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你先退下吧,本王还有些话要跟叶川说。”
郭嵩阳直起身,倒退着走了两步,转身向殿外走去。
他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青袍的下摆在走动中轻轻飘动。
沉枭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秦言这个人,你怎么看?”
叶川沉默了片刻。
“能用,但不可全信,他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狼,暂时需要河西的庇护,
等他在中洲站稳了脚跟,会不会反咬一口,还得继续观望,不过目前来看,秦言似乎没有其他退路,只能跟西洲绑定。”
沉枭点了点头。
“你能看到这一层,说明逐日谷的跟头没白摔,那依你之见,该如何牵制他?”
“西洲联军屯兵羽霜边境,与秦家军形成犄角之势,互相牵制,互相依存,谁也不敢先动,谁也不能没有谁。”
叶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
“此外,大业各州府的旧部,名义上归秦言调遣,实则各怀心思,只要河西暗中扶持几家,
秦言便不敢轻举妄动,比如皇甫徽治下的安州就是一个最佳扶持对象。”
沉枭没有再说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那口茶含在嘴里,咽下去之后,他才开口。
“回家看看吧,你的妻子还在等你。”
叶川抱拳行礼,转身向殿外走去。
脚步声在金砖上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殿门外。
白轻羽站在殿侧,始终没有开口。
从进殿到现在,她一个字都没有说。
白衣如雪,流霜剑抱在怀间,象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不会说话的瓷像。
沉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白宗主,这一路辛苦了。”
白轻羽微微欠身。
“王爷客气了,份内之事。”
她的声音清冷如常,听不出任何波澜。
可没有人知道,她的胸腔里此刻象有一万只蚂蚁在蠕动。
从他开口说第一句话起,那种感觉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