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 成全
    沉枭的靴底碾过一片碎裂的青石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负手走到柳云汐与杨念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劫后重逢的师徒。

    柳云汐被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望,下意识地低下头,苍白的脸颊浮起两团薄红。

    杨念之握着她手的力道又紧了几分,指节泛白,象是在向这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宣告什么。

    “柳姑娘。”沉枭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廊下那些窃窃私语瞬间消失,“本王在洛阳替你备下宅院,

    让你好好养伤,你倒好,伤还没好利索,就跑到这苏州城来了。”

    这话说出来,不象是质问,倒象是兄长在数落一个不听话的妹妹。

    柳云汐的睫毛颤了颤,抬起眼,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愧疚。

    “王爷离开洛阳后,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象风里的蛛丝,“我在坊间听闻江南要召开武林大会,

    心想念之喜欢热闹,可能会去吧,于是我心中挂念他,便想着来看看。”

    她说这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杨念之那边飘了一瞬,又飞快地收回来。

    那一眼里藏着太多东西:半年的思念,千里奔波的疲惫,还有此刻终于见到心上人的庆幸。

    沉枭看着这个女子,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抹终于不再空洞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挑。

    “所以现在……”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象是在品一杯陈年老酒。

    “你不再选择逃避了?”

    柳云汐的身子微微一颤。她抬起头,与沉枭对视。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温和的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象是在把半年的委屈、恐惧、自我折磨都从肺里挤出去。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这满院的日光都暖。

    “不逃了。”她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淅,“我逃了半年,逃到洛阳,逃到您的宅院里,

    把自己关起来,以为时间长了就能忘掉,可我忘不掉,每天夜里闭上眼睛,眼前都是他的脸。”

    她的目光转向杨念之,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却没有落下来。

    “我离开他,是以为这样对他好,我以为他回到郭家,会迎娶郭大小姐,就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可我离开后才发现做不到,每天都在想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练功有没有偷懒,夜里会不会着凉。”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替他做决定,替他选路走,却从来没问过他愿不愿意,我这哪里是为他好?分明是自私。”

    杨念之的手猛地收紧,几乎要把她的手指捏碎。

    他的眼框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柳云汐一个眼神止住。

    “所以我不逃了。”她重新看向沉枭,那目光里有一种奇异的坚定,“不管前路多难,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逃了。”

    沉枭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杨念之。

    那目光落在杨念之脸上时,多了几分审视。

    这年轻人不到二十,面容清俊,可那张脸上此刻没有少年人的青涩与徨恐,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握着柳云汐的手稳得象铁铸的。

    “你呢?”沉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你真的愿意娶你师父为妻?”

    杨念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转头看了柳云汐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尤豫,没有权衡,只有一种灼热的、毫不掩饰的深情。

    然后他重新面对沉枭,松开柳云汐的手,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王爷容禀。”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却没有半分怯懦,“杨念之自幼命苦,流落江湖,朝不保夕,

    是师父收留我,教我读书识字,传我武功,把我从一条野狗养成了人。”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望着沉枭。

    “碧落谷四年,我与师父朝夕相处。她教我剑法时,从不多话,可我每一个动作错了,她都比我自己还着急,

    我练功走火,她守了我整整一夜,天亮时我睁开眼,看见她靠在床边睡着了,眉头还皱着,嘴里念叨着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稳稳地继续往下说。

    “那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就是她了,

    不是什么师徒名分,不是什么救命之恩,就是她这个人,

    从今以后,无论她去哪里,我都会寸步不离跟着她。”

    院中一片死寂。

    那些江湖客们听着这个年轻人用最朴素的话,说着最炽烈的情话,有人别过脸去,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眼框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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