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李璐心声
    李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万源居的。

    身后的雅间,仿佛一个刚刚行刑完毕的修罗场,将她的尊严、骄傲和一直以来苦苦维持的体面,绞杀得粉碎。

    那扇门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上官羽那张带着毒蛇般笑意的脸,却也象是将她与过去那个冷静自持、步步为营的掌镜司督司彻底割裂。

    她没有上马,而是象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漫无目的地融入天都冰冷沉寂的夜色里。

    初冬的寒风如同细密的针,穿透她并不厚实的便装,刺入肌肤,却远不及她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

    输了。

    这个词在她空洞的脑海中反复回荡,带着铁锈般的苦涩。

    其实,早在一年前,“凤舞”黄史义的尸体被像垃圾一样丢在掌镜司门外时,她就该知道自己输了。

    输给了那个远在长安,却仿佛能将阴影笼罩整个天都的男人,沉枭。

    那是对她能力的否定,对她多年经营的掌镜司情报网络的嘲弄。

    她不甘,她愤怒,她将全部精力转向河东,试图抓住康麓山这根稻草,重新在陛下面前,在同僚之中,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今夜,上官羽用最下作、最狠毒的方式,将她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也剥夺了。

    不仅仅是输掉了这场与沉枭的暗战,更是输掉了她的人生,她的一切。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上官羽拿出的那些证据:那本粗糙却细节骇人的春宫图册,上面是她和汪洋纠缠的身影;

    那些房契、货单的拓本,记录着她如何用巨资为那个马奴构筑安乐窝;

    还有那张来自“金盛钱庄”的巨额借据……

    “荡妇……”

    上官羽冰冷的评价如同魔咒,在她耳边萦绕不去。

    一股强烈的屈辱和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她能想象,这些东西一旦公之于众,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丈夫张驰惊愕、愤怒继而化为鄙夷唾弃的眼神。

    同僚们表面同情实则幸灾乐祸的指指点点。

    御史台雪片般的弹劾奏章。

    圣上的震怒,革职查办,身败名裂……

    还有她那年幼的女儿,将如何面对有一个“与马奴通奸”的母亲?她将在天都,在整个大盛,再无立足之地!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李璐!

    掌镜司的李督司,和一个卑贱的马奴,汪洋。

    “可这能怪自己么?”

    一个微弱却尖锐的声音,在她混乱的心绪中挣扎着响起。

    怪她吗?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三年前的那个午后。

    阳光有些刺眼,她因一桩棘手的案子心烦意乱,无意中走到了掌镜司后院的马厩附近。

    然后,她看见了正在井边搓澡的汪洋。

    古铜色的、健硕的、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背脊,在阳光下泛着水光,肌肉的线条随着他掬水的动作流畅地起伏。

    水珠从他短硬的发茬滚落,划过宽阔的肩胛,沿着脊沟没入腰际……

    只那一眼,象是一道灼热的闪电,劈中了她沉寂已久、甚至她自己都以为早已枯竭的某处心湖。

    她当时就象中了邪,脚步被钉在原地,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那是一种原始的、野性的、与她平日里接触的那些或文雅或精明的官员截然不同的吸引力。

    她知道自己身份悬殊,知道这是禁忌,知道万劫不复……

    但在那一刻,所有的“知道”都敌不过那瞬间席卷而来的、鬼使神差的迷恋。

    之后的事情,仿佛顺理成章,又象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走。

    某个心绪不宁的深夜,她屏退左右,独自一人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马厩。

    空气中弥漫着草料和马匹特有的气味,混合着汪洋身上那股汗水和阳光的味道。

    没有多馀的言语。

    黑暗中,他粗糙炽热的手掌,他带着啃咬的亲吻,他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她碾碎的欲望……

    一切都与她那个永远温文尔雅、连行房事都仿佛在完成任务的丈夫张驰,截然不同。

    在马棚那混杂着干草和牲畜气息的环境里,在压抑的喘息和肉体碰撞声中,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堕落的快乐。

    那一夜,汪洋给了她做女人二十几年年都未曾体会过的酣畅淋漓。

    从那以后,她便沉沦了。

    她开始找各种借口与他私会。

    马棚、废弃的仓房、甚至她冒险在外购置的那处宅院……

    每一次,都象是在刀尖上跳舞,既恐惧又兴奋。

    她给他钱,给他买昂贵的衣料,给他置办宅院,改善他的生活。

    在她看来,这很公平,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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